红砖大仓库里。
柴油发电机组的嗡嗡声一直没停。
金卤灯的白光打在水泥地上。照亮了一整排三十口大红木箱子。
这些箱子。全是大明那头的锦衣卫。
吭哧吭哧顺着那扇两米高的光门推过来的。
木头箱底在地上犁出了一道道白印子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樟脑和陈年老木的灰土味。
老朱办事利索。
说把内库的石头搬空。连地砖都恨不得给掀了。
沈辞手里捏着一根铁撬棍。
大拇指抵住木箱边缘。用力一压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生锈的铁钉崩脱。厚实的松木盖子被掀开。
没有金银晃眼的珠光宝气。
箱子里垫着发黄的蜀锦。
全是一颗颗硕大的石头。
西瓜大小的和田羊脂玉籽料。表面带着一层淡淡的秋梨皮色。
白得像刚切开的羊尾巴油。在灯光下透着一股润透到骨子里的脂粉光泽。
沈辞随手捞起一块。
入手极沉。指肚贴着玉肉,滑溜溜的。
这成色的料子。哪怕在几百年前的大明,也是西域藩国进贡的顶尖孤品。
更别说现代了。现代的和田玉矿早挖空了。这种体积的籽料。根本就是传说。
他放下白玉。
走向最里头的一个雕花小紫檀木箱。
这个箱子不大。上面的黄铜锁扣擦得锃亮。
沈辞拨开锁扣。掀开盖子。
红绸里裹着三块拳头大小的石头。
一半包着灰白色的石皮。
另一半。大明宫廷的工匠粗暴地擦开了一个切口。
没用手电筒打光。
仅仅是仓库顶上的白炽灯照上去。
那切口处。绿得仿佛要滴出油来。
没有一丝杂质。没有一点棉絮。纯净得像一汪凝固的春水。
玻璃种。帝王绿。
原石。
沈辞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喉结滚了滚。
他把铁撬棍扔在不锈钢工作台上。发出一声沉响。
要买重工机械,造远洋钢铁舰队。大明现在急需海量的现金血包。
这批石头,就是最好的血包。
两天后。
市中心。一家挂着“私人会所”招牌的独栋洋房。
这是苏富比在国内设立的顶级VIP暗拍专场。
没有请柬进不来。来的全是珠宝圈的大鳄和手握热钱的财阀。
会所大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。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几排真皮沙发上,坐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。
手里捏着红酒杯或者雪茄。低声交谈。
前方的一个铺着黑天鹅绒的长条桌上。
放着一块切开的翡翠明料。
有半个巴掌大小。带着一抹飘花的阳绿。种水不错。但有几道细小的裂纹。
“两千三百万。张老板出两千三百万。”
拍卖师站在台子上。嗓音洪亮。
底下几个珠宝商为了这块料子。争得面红耳赤。
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胖子举牌。“两千五百万!”
“两千八百万!”旁边有人立刻跟上。
竞争很激烈。好料子在市场上太缺了。这块飘花绿拿回去切几个牌子,稳赚。
沈辞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。
身上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运动服。
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双肩包。拉链拉得严严实实。
他低头看手机。根本没抬头看台上的那块石头。
“哟。沈老板。”
一个带着假笑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。
长河集团的周立。
穿着高定西装,端着半杯红酒。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过来。
上次在郊区仓库被那十几箱金子吓得连滚带爬。今天在自己熟悉的名利场上,他又找回了那股子财阀的傲气。
周立站在沈辞面前。
低头扫了一眼沈辞那双沾了点灰的运动鞋。
“沈老板今天也来玩石头?”
他摇了晃手里的红酒杯。红色液体挂壁。
“这儿可不比你那个破仓库。没几十个亿的现金流垫底。连举牌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周立轻笑了一声。带着点嘲弄。
“怎么?你那几箱子金元宝,洗不白。没法变现了?”
沈辞把手机屏幕摁灭。
揣回裤兜里。
他抬起头。看着周立那张油光满面的脸。
“滚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