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盯着烧杯底部。
水里的白色粉末慢慢溶解,水体变得清澈。
他翻开手边的《初中化学》。书皮沾了点水渍,起了皮。
书上写着,这叫置换反应。
不是什么阴阳五行,也不是天地化生。
这是物质最底层的理。
他把玻璃棒放在桌上。
脱下护目镜。揉了揉酸胀的鼻梁。
自从当了这科学院的名誉副院长。为了给那帮老头子做表率。
他硬着头皮翻开了这本化学书。
结果这一翻。大明最稳的太子,陷进去了。
以前宋濂教他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。讲究的是修齐治平,仁义道德。
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。
但这本书里写的。水是怎么变成气的,铁是怎么生锈的。
甚至连平时吃的盐。书上都能讲出门道来。
这就像一扇锁了几千年的铁门。被这本薄薄的册子一脚踹开了。
里面是个全新的、由原子和分子构成的世界。
朱标重新戴上护目镜。透明的塑料镜片有点勒耳朵。
他拿起一根火柴。在砂纸上一划。
“嚓。”一团黄火苗窜起。带着股刺鼻的硫磺味。
他点燃了桌上的酒精灯。
淡蓝色的火焰跳跃着。没有油灯那种浓烈的黑烟。
他用铁夹子夹起一根细长的银色金属条。
镁条。
这是沈辞在上一批物资里顺手带过来的教学耗材。
朱标把镁条慢慢凑近酒精灯的蓝色火焰。
“嗞——”
微弱的燃烧声。
下一秒。
一团刺眼的白光。在镁条前端轰然炸开!
光芒太亮。瞬间吞没了酒精灯那点可怜的蓝火。
把昏暗的东宫偏殿照得如同白昼。白光打在朱标脸上。把他的五官照得惨白。
“殿下!走水了!”
门外守着的几个太监。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刺眼强光。吓得连滚带爬地撞开门。
提着水桶就往里冲。
“滚出去!”
朱标被吓了一跳。手里的铁夹子抖了一下。燃烧的镁条差点掉在木桌上。
他转过头。冲着那群太监怒吼。
太监们急刹车。水桶里的水溅了一地。湿了鞋袜。
看着安然无恙、只是一脸怒容的太子。太监们面面相觑。赶紧缩回门外,顺手把门死死带上。
白光慢慢熄灭。
铁夹子上只剩下一小撮白色的粉末。
氧化镁。
朱标放下夹子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呼吸变得急促。
他看着那撮白色粉末。眼底的狂热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不是戏法。没有念咒语。
就这么一根金属条。烧起来竟然能发出比正午太阳还亮的光。
这才是真正的格物。
儒家那套修心养性的学问。在这团刺眼的白光面前。显得苍白又无力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。
朱标彻底变了个人。
东宫主殿。
常氏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。走到偏殿门口。
门缝里飘出一股刺鼻的气味。
像臭鸡蛋,又像发酵的马尿。呛得她捂着鼻子直咳嗽。
二氧化硫混着氨气的味道。在整个东宫上空盘旋。
“殿下这几日……到底在做什么?”常氏皱着眉问旁边的宫女。
宫女压低声音。战战兢兢。
“娘娘。奴婢听里头伺候的刘公公说。太子爷天天穿着一身白皮子,戴着个琉璃眼罩。”
宫女咽了口唾沫。
“拿着些奇形怪状的琉璃瓶子。倒腾些冒烟的水。怕不是……被妖人迷了心。在炼丹呢!”
炼丹?
历朝历代。沾了这俩字的皇帝太子。没一个有好下场的。
常氏脸色一白。手里端着的瓷碗直哆嗦。汤水洒在裙摆上。
她不敢硬闯。只能咬着牙回去。
偏殿里。
朱标根本没空理会外面的闲言碎语。
他面前的木桌已经被各种酸碱溶液烧得坑坑洼洼。到处是黑色的焦斑。
简单的试管变色实验,已经满足不了他了。
他的视线。落在《初中化学》的第七章。
“黑火药的最佳配比。”
朱标念着标题。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