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偏西。
御花园假山背后。秋风卷着几片黄叶打着旋落下。
空气里的硫磺味还没散干净。
朱标手里捧着个小西瓜大的生铁球。
这是从工部武库司连夜提出来的报废铁壳。中间挖空,原本是用来做震天雷的粗胚。
外壳上坑坑洼洼,带着铁锈。
铁壳的顶端有个指头粗的小孔。
朱标把手里那把晾干的黑色颗粒火药。顺着小孔灌进去。
颗粒摩擦铁壁,发出“沙沙”的细碎响声。
整整一斤。把生铁球塞得满满当当。
他拿了根用硝水泡过的麻绳引线。塞进小孔。
再用一团黄泥。把小孔四周封死。拍实。
这完全摒弃了大明火药容易受潮、燃烧不充分的弊端。
以前的粉末火药。装在壳子里。稍微有点缝隙,气浪就顺着缝漏了。威力大打折扣。
现在的颗粒化。燃烧面翻倍。加上黄泥密封。
爆炸产生的气流无处可泄。只能硬生生撑破铁壳。
朱标捧着那个封好的铁疙瘩。
走到那座两丈多高的太湖石假山前。
假山底下有个天然的凹洞。他把生铁球塞进洞里。引线拖在外面。
“去。点火。”
朱标转头。冲着旁边一个哆嗦的太监下令。
他自己转身。小跑着躲到了十步外另一块巨大的假山石背后。
探出半个脑袋。死死盯着那个露出引线的凹洞。
太监咽了口唾沫。手里拿着个火折子。
他这辈子干的最危险的活,就是给御膳房烧火。这黑乎乎的铁疙瘩看着就渗人。
他弯着腰。一步一挪地凑过去。
吹亮火折子。
火星子凑近引线。
“嗞——”
引线被点燃。冒起一股白烟。火星迅速顺着麻绳往里钻。
“哎哟妈呀!”
太监吓得扔了火折子。连滚带爬地往外跑。
鞋都跑掉了一只。光着脚踩在鹅卵石上。连声惨叫。
他一口气跑到十几丈外的凉亭柱子后面。死死抱住红漆木柱。闭上眼。
朱标躲在石头后。
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淌下来。流进眼睛里。辣得生疼。
他没眨眼。
一斤。
他在心里默算着。
书上说,提纯后的颗粒火药,威力是粉末的三倍。
一斤的量。应该能把这块太湖石崩出个缺口吧。
“嗞啦”声停止。
引线烧到了尽头。钻进了生铁球里。
一秒。
两秒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。在御花园里轰然炸开。
这声音。根本不是大明那些闷炮能发出来的。
尖锐。暴烈。
像九天之上的惊雷直接砸在了耳朵边上。
巨大的声浪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。
地上的落叶和尘土被瞬间掀起。
太湖石假山底下的那个凹洞。爆出一团刺眼的火光和浓烈的黑烟。
气浪排山倒海般推出来。
朱标躲在石头后面。感觉一阵狂风猛地拍在脸上。刮得脸皮生疼。
耳朵里“嗡”的一声。瞬间失去了听觉。全是尖锐的耳鸣。
他下意识地闭上眼。缩起脖子。
紧接着。
“哗啦啦!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巨物倒塌的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