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指着地图上那片广阔的蓝色汪洋。
手指悬在半空。抖得厉害。
他一张脸皱成了一个苦瓜。眼底的狂喜早被现实的一盆冰水浇透了。
“爹。您是不知道。”
朱棣声音发涩。咽了口干干的唾沫。
“我手底下那几万兵马。在草原上骑马砍人那是好手。”
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。粗糙的布料发出沉闷的啪啪声。
“可要是下了水。别说打仗。连个会凫水的都没几个!”
朱棣急得在御案前直跺脚。靴底踩在金砖上,哒哒作响。
“这去澳洲。中间隔着万里海路。”
“风浪一打。我这几万旱鸭子,还没看见野人,就全得在海里喂王八了!”
老朱靠在龙椅上。
冷眼看着急得团团转的四儿子。
他嘴角扯了一下。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你小子。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?”
老朱端起旁边冷透的茶碗。喝了一口。茶水苦涩。
“现在嫌水深了?嫌浪大了?”
“那地盘是你的。这王也是你当。”
老朱把茶碗重重搁在桌上。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
“船。朝廷出银子给你造。”
“这人怎么过去。这水手怎么找。”
老朱指着门外。语气硬邦邦的。
“你自己想办法。若是这点事都办不成。这澳洲王,你也别惦记了。乖乖滚回北平修长城去!”
朱棣傻眼了。
他张着嘴。呆呆地看着老朱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老脸。
这算什么事?给了个天大的饼。却不给吃饼的筷子。
他垂头丧气地退出御书房。
刚跨出门槛。冷风一吹。他打了个哆嗦。
不行。这煮熟的鸭子绝对不能让它飞了。
朱棣一溜烟跑到了东宫。
推开偏殿的门。
太子朱标正穿着那身防静电服。戴着护目镜。在桌前摆弄几个装着浑浊液体的玻璃烧杯。
“大哥!”
朱棣扑过去。一把抱住朱标的大腿。
“大哥救命啊!”
朱棣嚎得嗓子都破音了。
他把老朱封他当澳洲王,却不管水手死活的事,竹筒倒豆子全说了。
朱标放下手里的玻璃棒。
摘下护目镜。揉了揉酸胀的眉心。
他看着底下抱着自己腿的四弟。叹了口气。
“老四。你先起来。这事急不得。”
朱标把朱棣拉起来。
“船的事。父皇确实拨了三百万两银子给工部。龙江船厂那边已经开始筹备了。”
朱标拍了拍身上的白大褂。
“走。孤带你去看看大明的造船底子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南京城外。长江边的龙江船厂旧址。
秋风夹杂着江水的腥味。扑面而来。
朱棣跟着朱标。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是淤泥的江滩上。
靴子踩在烂泥里。发出黏糊糊的“吧唧”声。
眼前。
是一片荒凉的空地。
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。风一吹,白色的芦花漫天乱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