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箱子砸在金砖上。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黑色的工程塑料外壳。边缘包着防震的橡胶条。锁扣紧绷。
马三宝双膝跪地。膝盖骨磕着硬砖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双手搭在金属卡扣上。
“吧嗒。”两声脆响。
掀开厚重的箱盖。
偏殿的牛油蜡烛光照进去。
箱子里嵌着黑色的防震海绵。
正中央躺着一台古怪的机器。一块黑色的方形屏幕,底下连着几个红绿色的塑料按键。
旁边还塞着一块半透明的黑色板子。上面布满细密的网格。
还有一个像锅盖一样的东西。顶上立着一根短粗的棍子。
“师尊。这是何物?”
马三宝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嗓子发紧。
他学了两个月的现代航海知识。知道罗盘。知道六分仪。
但眼前这个铁疙瘩。书上没画。
现代。控制室里。
沈辞喝干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凉水。
把纸杯捏扁。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。
他指着屏幕里的箱子。
“那块黑板。叫太阳能充电板。白天搁在甲板上晒太阳。”
沈辞的声音很淡。“那个像锅盖的。叫天线。找根杆子。绑在你们那艘破船的最高处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中间那个带屏幕的。”
沈辞手指敲了敲不锈钢桌面。
“叫小型航海雷达。”
马三宝一头雾水。
但他不敢多问。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带屏幕的主机捧了出来。
入手冰凉。有点压手。
“按下那个红色的钮。开机。”沈辞指挥。
马三宝大拇指用力。按了下去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短促的电子蜂鸣声。在安静的偏殿里炸响。
紧接着。那块黑色的屏幕亮了。
发出幽绿色的冷光。把马三宝那张黑瘦的脸映得有些惨绿。
屏幕上。
一根细长的绿色扫描线。像一根指针。
以屏幕中心为轴。开始匀速、不知疲倦地顺时针旋转。
每一圈扫过。
黑色的背景上,就会留下一些淡淡的绿色斑块。
“看见那些绿点了没?”
沈辞看着监控画面。
“屏幕正中。是你们现在的位置。”
“那些绿点。是周围的死物。”
他指着屏幕左上方一块稍微大一点的绿色轮廓。
“那是皇宫的宫墙。”
马三宝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他死死盯着那块屏幕。手指发抖。
绿色的扫描线一圈圈转动。
宫墙的走向。甚至远处钟鼓楼的模糊轮廓。全都在这块巴掌大的琉璃板子上显现出来。
没有任何光照。不需要人爬高望远。
隔着偏殿厚重的木门和砖墙。这只“眼睛”。把周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在海上。”
沈辞靠在转椅上。声音低沉。
“没有路标。没有山川。”
“遇上海雾。你们就瞎了。遇上暗礁。船撞上去就是一船的死人。”
沈辞端起咖啡杯。没喝。又放下了。
“带上这个。”
“方圆几十海里。海面上的船。海面下的暗礁。全逃不过这只眼睛。”
他盯着屏幕里那个单薄的少年。
“有了它。你这条命。就算保住了一半。”
马三宝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
他学过航海。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。
在漆黑的暴风雨夜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中。
大明的木帆船就是海神手里的玩具。
但有了这个铁疙瘩。他就能提前几十里避开风暴。避开暗礁。
这哪是法器。
这是海龙王的眼睛!
“师尊大恩!”
马三宝眼眶瞬间红了。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。
他把雷达主机小心翼翼地放回防震箱。盖好。
然后。
身子伏地。脑袋重重磕在金砖上。
“砰!砰!砰!”
磕了三个响头。额头磕出一片红印。
“弟子定不辱命。把大明龙旗插在澳洲的大地上!”
少年抬起头。
眼神里那股子畏缩和怯懦。退得干干净净。
取而代之的。是一股属于大航海时代的锋芒和野心。
他在心里暗暗发誓。这趟若是活着回来。定要在家里给师尊立个长生牌位。日日供奉。
次日。
龙江船厂的江滩上。人声鼎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