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着汽缸连接处那一层用来密封的厚牛皮垫圈。
大明的工匠没有橡胶,只能用浸了桐油的几层老水牛皮做密封。
但在几百度的高温和高压蒸汽下。
牛皮已经开始发黑。变脆。边缘被蒸汽呲出了几个大口子。
“快!关阀门!”
工部尚书跳着脚大吼。嗓子都破音了。
几个铁匠慌乱地跑过去,想去扳那个黄铜扳手。
来不及了。
被堵在汽缸里的高压蒸汽,找不到宣泄口。
彻底撕裂了最后一点牛皮防线。
“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。
在试验场中央轰然炸开。
这不是火药爆炸。这是纯粹的高压气浪爆缸。
汽缸盖直接被气浪掀飞。
带着几颗崩断的铁螺栓,呼啸着砸向半空。
然后重重砸在十几丈外的雪地里。砸出一个大坑。
滚烫的白色高压蒸汽。夹杂着炉膛里喷出来的黑灰和煤渣。
像火山喷发一样。
朝着四面八方喷涌而出。
“护驾!”
锦衣卫大吼。几面盾牌瞬间举起。
老朱反应极快。打了一辈子仗的本能让他猛地往旁边一扑。
直接在雪地里滚了两圈。躲开了正面的气浪。
玄色常服沾满了泥水和黑灰。
但朱标慢了半拍。
他第一反应不是躲。
而是下意识地转过身。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怀里那卷沈辞送来的蒸汽机图纸。
这图纸是大明的命,绝不能毁了。
气浪夹杂着滚烫的黑灰,狠狠拍在朱标的背上。
“咳!”
朱标被拍得一个踉跄。直接扑倒在雪地里。
白色的防静电服瞬间被熏得漆黑。
“老大!”
老朱一骨碌爬起来。连滚带爬地冲过去。
一把将朱标从雪地里拽起来。
朱标转过脸。
儒雅的太子爷。此刻满脸黑灰。像个刚从煤窑里挖出来的苦力。
眼眉全被熏黑了。只有两只眼睛还透着点白。
他剧烈地咳嗽着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
咳出一口带着黑灰的唾沫。吐在雪地上。
“没……没伤着图纸。”
朱标一边咳,一边把怀里完好无损的牛皮纸筒递给老朱。
手背上被烫起了两个大水泡。红亮亮的。他没喊疼。
老朱看着朱标这副惨样。
再看看旁边那个还在冒着残存白烟、已经歇菜的铁疙瘩。
心里的邪火“噌”地一下窜上了脑门。
大明开国皇帝。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猴耍。
花了几十万两白银。耗了几个月。
就弄出这么个会爆炸的破铜烂铁?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老朱转过身。指着跪了一地的工匠和工部官员。
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。
“连个铁盒子都堵不严实!”
老朱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装煤的铁桶。
黑煤块滚了一地。
“咱养你们有什么用!不如全拉出去砍了!”
工部尚书把脑袋死死贴在雪地里。
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皇上息怒!那铁管子里的气劲太大了……臣等用的水牛皮。烫熟了啊……”
老头哭丧着脸。大明的材料。实在顶不住仙界的机器。
老朱拔出绣春刀。刚想拿刀背抽人。
“行了。老朱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。
从老朱腰间的对讲机里传了出来。
打断了老朱的暴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