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和朱标踩着薄雪，大步流星地冲进兵工厂的试验场。
鞋底碾过积雪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。
试验场中间，一块清理出来的空地上。
一个两人高的大铁疙瘩。
静静地趴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这就是大明工匠熬了几个月，用沈辞送来的高碳钢硬生生敲打出来的第一台简易蒸汽机。
外形粗糙。没有现代机械那种流线型的美感。
巨大的生铁锅炉连着一根粗壮的汽缸。
几根厚实的连杆和齿轮咬合在一起，旁边还接了个巨大的铸铁飞轮。
铁皮上带着还没磨平的砂眼和焊缝。透着一股子原始工业的狂野和笨重。
老朱停在铁疙瘩前五步远的地方。
他没敢靠太近。
这玩意儿看着像头闭着眼的黑熊。体型太大，压迫感十足。
“这就是仙长说的那台机器？”
老朱上下打量着。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铁疙瘩真能顶一万匹马？”
“回皇上。原理和图纸全对上了。”
工部尚书搓着冻僵的手。声音发颤。“臣等这就点火给皇上演示。”
几个光着膀子的铁匠。扛着两筐黑油油的西山无烟煤。
走近锅炉。
打开炉门。红彤彤的火苗立刻窜了出来。热浪扑面。
铁匠把煤块铲进炉膛。火苗舔舐着煤块，冒出刺鼻的硫磺味。
另一个工匠提着水桶，顺着铁梯子爬到锅炉顶端。
往蓄水池里哗啦啦地倒水。
倒了十几桶。
试验场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炉膛里煤炭燃烧发出的“噼啪”声。
老朱双手拢在袖子里。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粗大的汽缸。
朱标站在旁边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卷牛皮纸图纸。手心有点冒汗。
水开了。
几柱香后。
白色的水汽开始从锅炉的缝隙里往外冒。
“咝——”
微弱的漏气声。
工匠扳动了一个巨大的黄铜铁扳手。
阀门打开。
高压蒸汽顺着粗大的铁管，猛地冲进汽缸。
“哐当！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那个粗壮的铁连杆。被蒸汽顶着，艰难地往外顶出了一截。
“动了！动了！”
工匠们在旁边兴奋地大叫。
老朱的呼吸停了一拍。眼睛瞪得溜圆。
没有马。没有牛。没有人在推。
这几千斤重的铁疙瘩。竟然自己动了！
随着蒸汽不断涌入。
连杆开始做往复运动。
“哐当。哐当。”
节奏越来越快。
连杆带动着旁边的巨大铸铁飞轮。飞轮开始缓缓转动。
沉重的铁块切割空气，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
“神迹……真是神迹啊！”
老朱一把抓住朱标的胳膊。用力摇晃。
“老大你看！这飞轮要是接在船上的大桨上！这铁船不得在海里飞起来啊！”
老朱激动得红光满面。仿佛已经看到大明舰队纵横四海的画面了。
朱标也看呆了。
他虽然在书上学了理论。但亲眼看到水蒸气化成这么恐怖的机械力量。
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。
他攥着图纸的手指骨节发白。
但就在老朱和朱标沉浸在狂喜中时。
试验场里的声音不对了。
“咝咝——！”
漏气的声音越来越大。越来越尖锐。
像是有几百个开水壶同时在吹哨。
白色的蒸汽不再是顺着排气孔有规律地喷出。
而是从汽缸和连杆的连接处，呈喷射状往外呲。
“不好！气压太高了！”
工部尚书脸色大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