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工匠跪在泥地上。
膝盖磕着一块硬土疙瘩。生疼。但他不敢挪窝。
他大半辈子都在兵工厂打铁。烧红的铁块,拿大铁锤硬生生砸出形状。
火星子烫在胸口上,留下的疤印比铜板还大。
现在。
皇上指着眼前这个满身机油味的黑铁怪物。
让他不用炉子烧。不用锤子砸。
就靠削的?
削那连大明最好的绣春刀都能崩断的高碳钢?
老工匠觉得皇上这是在要他的命。
“皇上……”老工匠声音发着抖。满是老茧的手在地上抓了一把灰。
“这冷冰冰的硬铁。不烧软了。拿啥削?”
他抬起头,满脸苦涩。“这要是把仙长的法宝弄坏了。老汉九族都不够填的啊。”
老朱一脚踢在旁边的装煤铁皮桶上。
“哐当。”
“少废话!仙长说能削就能削!”
老朱双眼瞪得像铜铃。满布红血丝。
“不试机。今天这厂房里的人,全给咱去西山挖煤!”
老工匠吓得一哆嗦。
连滚带爬地站起来。拍了拍膝盖上的泥。
现代。黑礁岛控制室。
沈辞看着屏幕里那一屋子被吓破胆的大明古人。
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。
按下通话键。
“蒋瓛。看图纸。”沈辞的声音在大明厂房里响起。
“把那条最粗的牛皮传送带。套在机床的动力轮上。”
“另一头。接蒸汽机的飞轮。”
大明这边。
锦衣卫动作利落。几个大汉抱着一条沉重的黑皮带。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把皮带死死绷在两端的齿轮上。
“老朱。让蒸汽机烧火。”
炉膛里。煤炭被点燃。
火舌舔舐着锅炉底。水蒸气开始在密闭的气缸里聚集。
压力表的指针缓慢爬升。
“开闸!”老朱大吼。
工部尚书亲自上前。双手死死握住那个黄铜大扳手。
猛地往下一压。
“咝——!”
高压蒸汽冲进气缸。连杆被狠狠顶了出去。
巨大的铸铁飞轮开始缓缓转动。
牛皮传送带绷紧。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摩擦声。
紧接着。
机床的动力轮被带动了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低沉的轰鸣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厂房。
机床的主轴开始旋转。速度越来越快。最后变成了一团灰色的残影。
刺耳的金属呼啸声,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铁鸟在尖叫。
震得旁边几个胆小的工匠直接捂住了耳朵。
老朱光着脚,往前凑了两步。
盯着那个转得看不清形状的主轴。眼底爆出狂热的光。
没用人推。这铁疙瘩自己转起来了!
“老头。上前。”
沈辞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失真。
“拿一根高碳钢枪管粗胚。卡在那个带三个爪子的圆盘上。”
老工匠深吸一口气。胸腔剧烈起伏。
他从旁边的废铁堆里,挑了一根刚铸出来、表面坑坑洼洼的高碳钢管子。
走到机床前。
机器的震动顺着地坪传到他脚心。发麻。
他按照锦衣卫在旁边比划的手势,用扳手把钢管死死卡在三爪卡盘上。
钢管随着主轴一起疯狂旋转。发出“呼呼”的风声。
“看你右手边。那个带着刻度的圆轮子。”
对讲机里。沈辞继续指挥。
“那叫进给手轮。上面卡着一小块黑色的铁片。”
“那叫车刀。合金钨钢做的。”
“慢慢摇。把车刀贴上去。”
老工匠咽了口唾沫。嗓子干得冒火。
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、常年握铁锤的手。
哆哆嗦嗦地握住那个冰凉的铸铁手轮。
手心全是冷汗。滑腻腻的。
他咬紧牙关。闭上眼。
大明最好的一把刀,砍在这高碳钢上都得崩口。
这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黑铁片。贴上去还不得炸成粉末?
他心一横。手腕用力。
手轮缓慢转动。
车刀。一点点靠近疯狂旋转的枪管粗胚。
接触。
没有老工匠预想中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