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八年。春。
长江水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尽。夹着一股子生冷的江腥味。
龙江船厂的江滩上。黑压压地挤满了人。
五艘巨大的船只。静静地停泊在江面上。
这不再是那种吃水浅、大肚子的平底沙船。
船长五十米。尖锐的舰首包着一层厚厚的锰钢冲角。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。
高耸的三根主桅杆直指天际。白色的硬帆卷在桁木上。
最扎眼的。是船身中部。
一根粗大的黑色铁皮烟囱。正往外喷吐着滚滚黑烟。
黑烟升入半空。和江雾混在一起。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燃煤焦臭味。
“哐当!哐当!”
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从巨舰的底舱深处传来。透过厚实的木板。震得江水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这是单缸蒸汽机在运转。
底舱里。
空气闷热得像个蒸笼。
温度起码有四十度。混杂着汗臭和煤灰味。让人几乎喘不上气。
几十个戴着重型生铁脚镣的男人。光着膀子。正机械地挥舞着铁铲。
把成堆的黑煤铲进烧得通红的锅炉里。
“快点!炉火要是暗了。抽死你们!”
一个锦衣卫监工。手里捏着皮鞭。站在旁边。
一鞭子抽在一个动作慢了半拍的老头背上。
“啪!”
皮开肉绽。老头惨叫一声。没敢停手。哆嗦着继续铲煤。
这老头。是前任的户部侍郎。曾经在奉天殿上死谏停罢兵工厂。
现在。他和那些被俘虏的倭寇一起。成了大明远洋巨舰最底层的免费耗材。
甲板上。
一千名大明神机营士兵。排成整齐的方阵。
没有长枪大戟。
每个人手里。端着一把擦得锃亮的燧发步枪。
腰间的皮带上挂着装满颗粒火药的纸包。
船舷两侧。排列着十门黑洞洞的滑膛迫击炮。炮口斜指着半空。
这支部队。不再是去跟野人肉搏的。而是去降维屠杀的。
领航台上。
十岁的马三宝。穿着一身特制的青色劲装。
腰板挺得笔直。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。
他双手稳稳地捧着那个黑色的防水防震箱。
箱盖敞开着。
屏幕亮起绿莹莹的冷光。
细长的扫描线在屏幕上匀速转动。留下一个个代表江岸和船只的绿色光斑。
现代航海雷达。
有了这只“眼睛”。这支舰队就不再是大海上瞎撞的无头苍蝇。
“三宝。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