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海老城区。城中村。
这里的路面常年积水。空气里混着地沟油和发霉被褥的酸臭味。
两边的自建房挨得太近。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。
下午两点。
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。压着积水坑,硬生生挤进了狭窄的巷子。
脏水溅了满墙。
车门推开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沈辞穿着件黑色的连帽冲锋衣。
皮靴踩在一块碎砖头上。发出嘎吱的摩擦声。
他没带保镖。一个人顺着导航,走到一栋墙皮脱落的三层红砖小楼前。
生锈的铁门半掩着。
沈辞没敲门。直接推开。
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音。
顺着阴暗的楼梯上了三楼。停在最里头一间出租屋门外。
门框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催租单。上面盖着红戳。
他抬手。指节扣在单薄的木门上。
“当。当。当。”
门没锁死。敲门声一响,门缝自动弹开了一寸。
一股浓烈的桶装泡面味扑面而来。混着廉价咖啡的焦糊味。
屋里很暗。大白天也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。
十平米的出租屋。没落脚的地方。
地上全是团成团的草稿纸。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。
角落里的一张旧桌子上。
亮着一盏台灯。
一个女人正趴在桌上。手里捏着半截铅笔。
听到动静。女人像只受惊的猫。猛地转过头。
苏清寒。
二十五岁的双料博士。
她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。镜片上全是手指印。
头发乱糟糟地盘在脑后,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身上套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灰毛衣。袖口磨出了线头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截铅笔。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整个人往椅子后背缩了缩。
“我说了……房租下个礼拜一定交。别断我的电。”
苏清寒声音有点发抖。带着常年不跟人交流的干涩。
她把桌上的几张演算纸划拉到胸前。死死护着。好像那是她最后的命根子。
沈辞没说话。
他走进去。皮靴踩在废纸上。沙沙作响。
他打量了一下这间逼仄的屋子。
墙上贴满了一张张手绘的空间折叠理论图。用红笔画了无数个叉。
这就是国内学术界眼里的疯子。被封杀的天才。
沈辞走到桌前。
随手把一碗吃到一半、汤已经凝固的泡面桶推到一边。
发出塑料摩擦的刺耳声。
苏清寒吓了一跳。
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。警惕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。
“你不是房东。你找谁?”
她手伸进兜里。摸到了一把防身用的美工刀。
沈辞拉过旁边一张瘸了腿的塑料凳。
大刀金马地坐下。
“你叫苏清寒。”
沈辞语气平淡。没绕弯子。
“因为那套空间折叠理论。被导师骂是精神病。资金全断。实验室被收了。”
苏清寒的脸色瞬间涨红。
像是被人踩了尾巴。她猛地站起身。椅子倒在地上。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他们才是井底之蛙!”
她嗓门劈了。带着委屈和偏执的怒火。
“传统的力学模型解释不了弦理论的折叠坍缩!我的公式没有错!”
她指着墙上那些草稿。手指直哆嗦。
“是他们的观测设备太落后!捕捉不到高维能量的轨迹!”
她吼完。胸膛剧烈起伏。
大口喘着气。死死盯着沈辞。
眼底那股子科研疯子的倔劲。遮都遮不住。
沈辞靠在塑料椅背上。
听着她的咆哮。没反驳。
嘴角反而扯开一个满意的弧度。
他要的。就是这种偏执。
这种只要给个支点,就敢去撬动真理的疯子。
“我知道你没错。”
沈辞淡淡吐出一句话。
苏清寒愣住了。
攥着美工刀的手松开了。她呆呆地看着这个穿着冲锋衣的陌生男人。
半年了。整个学术界都把她当笑话。
这是第一个跟她说。你没错。
沈辞从冲锋衣内兜里。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