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里。五艘盖伦帆船的黑烟渐渐融入灰白的海平线。
沈辞大拇指按下对讲机侧面的红色按键。
“啪嗒。”
切断了跟老朱的连麦。
地下控制室恢复了死寂。
只有排风扇发出的沉闷转动声。
沈辞靠在真皮转椅上。双手用力搓了搓脸。手指摩擦着下巴刚冒出来的硬胡茬。
大明的远洋舰队终于撒出去了。
最耗时耗力的第一步,算是踩实了。
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半杯凉咖啡。
指尖刚碰到纸杯边缘。
“滋啦——”
头顶的冷白光日光灯管。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两下。
紧接着。
控制台上的一排电子仪器,像是挨了一记闷棍。
屏幕上瞬间跳出一大片杂乱的雪花纹。
旁边的电压表指针疯狂乱窜。直接撞到红色警戒线,发出尖锐的蜂鸣。
沈辞手一抖。纸杯翻了。
褐色咖啡液淌在不锈钢桌面上。顺着桌沿往下滴。
他没管。
猛地转过转椅。死死盯着防辐射室角落的那扇光门。
出事了。
两米高、一米五宽的青铜光门。
平时像一面平稳流淌的水银镜子。
此刻,镜面正发生着诡异的扭曲。
水波像煮沸的开水,翻滚着鼓起一个个水泡。又突兀地炸裂。
光门边缘那层古老的青铜绿锈。
正一块接一块地剥落。砸在下方的羊皮垫子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。像刚打过干雷。
沈辞甚至觉得耳朵里嗡嗡直响。鼓膜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往里推。
这种异象。不是第一次了。
自从上次通道口径扩大,他开始成百上千吨地往大明运钢材、运发电机。
这扇门的能量波动就越来越不稳。
每次传送重型物资,控制室的灯都会闪。
但这次。最严重。
光门中间的金色光晕,甚至隐隐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细缝。
缝隙里透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吸力。
旁边桌子上的一叠A4草稿纸,被这股吸力卷得飞了起来。在半空中被搅成碎屑。
沈辞站起身。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防风冲锋衣贴在背上。黏糊糊的。
他走到几步外。随手从工具箱里抓起一把沉重的活口扳手。
铁疙瘩很沉。
他抡圆了胳膊,朝着光门翻滚最剧烈的地方砸了过去。
扳手脱手而出。
平时穿过光门,东西瞬间就消失了。
但这次。
扳手接触到水银镜面的瞬间。硬生生卡住了半秒。
就像砸进了一团浓稠的胶水里。
“嘎吱”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扳手才艰难地挤了过去。
沈辞的呼吸停了。
他看着恢复了勉强平稳,但光芒暗淡了许多的光门。
牙关咬紧。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。
门快撑不住了。
这扇青铜古镜,毕竟只是个载体。
它承受不了两个文明之间,如此庞大、频繁的物理质量互换。
再这么无节制地塞东西过去。
这通道。早晚得塌。
通道一塌。大明的工业化瞬间断粮,老朱那几万出海的舰队全得歇菜。
这还是轻的。
往重了想。如果时空错乱。
两个世界的空间法则直接绞杀在一起。这岛上的防空洞会瞬间变成粉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