搪瓷缸子侧翻在不锈钢桌面上。
半缸子凉白开泼了出来。水流顺着桌沿往下淌,滴在沈辞灰色的运动鞋上。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沈辞没管鞋。
他弯下腰。双手死死揪着冲锋衣胸口的布料。指节绷得发白。
那股诡异的温热感,不是错觉。
它像一条滑腻的蛇。顺着胸骨的缝隙往里钻。钻进肺管,钻进血管。
沈辞大口喘气。肺叶扩张。
吸进来的空气里,全是一股浓烈刺鼻的檀香味。
这地下控制室里除了机油味和咖啡味,根本没点过香。
心跳如鼓。“咚咚”的闷响在耳膜里震荡。
他猛地转过头。
视线越过滴水的桌面。死死盯着角落里那面青铜双面镜。
光门没有扩大。
水银般的波纹依然在两米高的框架里平稳流转。
但边框不对劲。
那些附着在青铜器表面、几百年都没掉干净的铜绿锈迹。正在剥落。
“咔。咔。”
细碎的断裂声。像老房子掉墙皮。
大块大块的绿锈脱离金属底座。砸在底下的羊皮垫子上。碎成一滩绿色的粉末。
原本被锈迹掩盖的青铜本色露了出来。泛着一种古老的冷金光泽。
异变还没完。
光晕中心。一点刺眼的亮色透了出来。
不是光柱。是线。
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色丝线。从光门里钻出。
在半空中蜿蜒游动。像一条活着的金色细蛇。
接着。是第二根。第三根。
成百上千根金色的丝线。像井喷一样从镜面里涌出来。
沈辞想往后退。
右腿撞在转椅的滚轮上。椅子滑开。
他失去平衡,一屁股跌坐在防静电地板上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金线没有在空中散开。
它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。在半空中迅速交织。
汇聚成一张巨大的金色蛛网。
调转方向。直奔坐在地上的沈辞而来。
“操!”沈辞骂了一句粗话。
抬起右胳膊去挡。
挡不住。
金色的蛛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防水冲锋衣的布料。
像一群细密的飞虫,一头扎进他的胸口。没入皮肉。
不疼。没有利刃穿胸的刺痛感。
只有烫。
那一瞬间。沈辞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,被直接泡进了刚烧开的滚水里。
热流顺着心脏,疯狂冲刷向四肢百骸。
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炸开了。
无数个杂乱的声音,顺着金线硬生生塞进他的脑海。
“谢仙长救命!”
“老天爷啊,俺家六口人今年不用饿死了!”
“给仙长磕头了!”
“求仙师保佑我孙儿无病无灾……”
有男有女。
有老农破锣般的干嚎。有妇人带着哭腔的祈祷。
还有无数沉闷的磕头声。脑袋砸在烂泥地里、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。
这不是十几个人的声音。
这是几十万、几百万人的声浪。汇聚在一起。挤压着他的神经。
一幅幅走马灯般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。
江南水乡的田垄边。简陋的泥巴小庙。缺了口的粗陶海碗里装满白米。
南京城中央。高大宏伟的护国仙师祠。
十一岁的朱雄英。穿着明黄色的衮服。双手举着一人高的高香。重重跪在蒲团上。
大明百姓的信仰。
那几十万亩新式水稻的大丰收。把这帮快饿死的古代人从棺材里拉了出来。
底层百姓不懂什么叫科学。他们只认神仙。只认这口活命的饭。
最纯粹的感激。最狂热的念力。
这些原本虚无缥缈的东西。在跨越双穿门的时空法则后。被强行抽取、压缩。
化作了实质的能量。
现在。全反哺到了他这个“护国仙师”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