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棣粗糙的手指，死死捏着那几块狗头金。
金块表面凹凸不平。卡着几粒黑褐色的泥沙。
太沉了。坠得他手腕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半寸。
没有提纯。没有錾刻。就是从河沟里随手捞出来的野金子。
阳光一照。黄澄澄的光晕直往他眼睛里扎。
朱棣大口喘气。喉结上下剧烈滚动。
他大半辈子都在跟北元骑兵死磕。为了一座边城的几千担存粮。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。
现在。
这帮披着鸟毛、连件整齐衣服都没有的野人。拿这种成色的金块当石头玩。
大明的国库要是有这块地的一半。老头子也不至于天天在奉天殿里骂户部尚书。
朱棣左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绣春刀。
拇指抵住刀格。
只要刀一出鞘。身后五百神机营一轮齐射。
这片海滩上的野人就能全变成冰冷的尸体。
这片地，这满地的金子，就全姓朱了。
“殿下。”旁边的马三宝低声喊了一句。声音在海风里很轻。
朱棣的手指在刀格上僵了一下。
他松开了手。
脑子里浮现出沈辞在对讲机里冷冰冰的警告。
“美洲太大。把大明的兵全填进去当苦力，累死也刨不出几个坑。”
“留着他们。让他们替大明挖矿。”
朱棣咬了咬牙。把那几块狗头金揣进怀里。
沉甸甸的，硌得胸口生疼。但他心里舒坦。
他伸手。从黑色凯夫拉防暴甲的胸口口袋里。
摸出一个黑色的扁盒子。
塑料外壳。巴掌大小。背面贴着一块方形的黑色太阳能充电板。
这是沈辞花重金给他配的离线翻译机。里面不仅有西班牙语。还录入了一套美洲土着语的语料库。
朱棣捏着黑盒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大拇指按下侧面的红色按键。
屏幕亮起冷白光。
朱棣张了张嘴。舌头在嘴里打了结。
他在燕王府熬了几个通宵背的番语。这会儿被海风一吹，全忘到脑后了。
憋了半天。他对着盒子上的收音孔，吼出一句发音严重走调的词。
“大明来这……不杀人。来赐福！”
黑盒子顶端的扬声器，发出一阵微弱的电流“嗞啦”声。
紧接着。
一串生硬、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合成音。用当地的印第安土语播报了出来。
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。带着工业时代的电子金属感。
沙滩上。
几百个印第安原住民全僵住了。
那个涂着红泥脸的老首领，猛地抬起头。
他看着朱棣手里那个会发光、会说他们部落语言的黑盒子。
老头吓得浑身打摆子。手里捏着的一根羽毛掉在沙子里。
铁壳子会说话。
这不是人。这是雷神派来的使者。
首领带头，脑袋重重磕在沙滩上。嘴里发出恐惧的呜咽声。
朱棣看着这群野人的反应。乐了。
仙长的东西真好使。有这玩意儿，连刀都省了。
他偏过头。冲着身后的马三宝招了招手。
“三宝。去。”
朱棣指着停在浅水区的巨型帆船。
“把船上那几个木箱子。给本王搬下来。”
马三宝点头。转身跑上跳板。
没过多久。几个神机营士兵抬着两个大木条箱，走下沙滩。
“哐当。”
箱子放在印第安首领面前。砸出两个浅坑。
朱棣走过去。一脚踢开没钉死的箱盖。
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箱子里。
第一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