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的双手。
毫不犹豫地插进那堆满是泥沙的粗糙银矿石里。
入骨的冰凉。
他抓住两块拳头大的天然狗头银。死命往上一提。
沉甸甸的压迫感。拉得他小臂肌肉绷紧。手腕泛酸。
不是梦。
这是真真切切的白银。大明的续命药。
“卸货!全给咱卸下来!”
老朱转头冲着大船嘶吼。嗓音被江风撕扯得变了调。
跳板上。锦衣卫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。
一箱接一箱的红木大箱子被抬下船。
“砰!砰!”
沉闷的落地声。在江滩上连成一片。
箱盖全被撬开。露出一片刺眼的银白和黄澄澄的光芒。
几十个箱子。一百个箱子。
最后。
直接在龙江船厂泥泞的江滩上。堆起了一座半人高的银山。
阳光打在上面。反射出刺目的光晕。晃得周围人睁不开眼。
户部尚书赵勉站在银山旁边。
手里捧着一本刚记录好的厚重账册。
左手托着一把缺了半边漆的小算盘。右手手指像抽风一样在算珠上疯狂拨弄。
“劈里啪啦。”
算珠撞击木框。声音急促得像下暴雨。
拨得太猛。指甲翻起一层白皮。他没知觉。
赵勉抬起头。看着那座银山。
他双腿打着摆子。扑通一声跪倒在老朱面前。
官帽歪了。他顾不上扶。
“皇上……”
赵勉声音发着颤。喉咙里像卡了一团破棉絮。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才挤出后半句。
“粗估……光这一船的原矿……”
他把手里的账本高高举起。手抖得像筛糠。
“抵得上我大明。整整三年的赋税!”
三年的赋税。
这五个字。像五道惊雷。在老朱的耳膜上轰然炸开。
老朱僵在原地。
手里那两块狗头银。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砸碎了鞋面上的冰碴子。
他大半辈子。
从要饭和尚起家。提着刀杀出一条血路。
当了皇帝。天天穿着打补丁的龙袍。为了省几万两修河堤的银子。跟这帮文臣在奉天殿上拍桌子。
他以为。大明一年的进项。已经是天下极富了。
现在。
仅仅是一条破木头加钢铁拼凑的船。
去那什么叫美洲的荒地溜达了一圈。随便挖了几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