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有了火车。老朱的底气硬了。
在津门站的冷风里喊完那番豪言壮语。他舒坦了。
但坐着火车哐当哐当地回到南京皇宫。
老朱往龙椅上一瘫。揉着发酸的后腰。眉头又拧在了一起。
“老大。”老朱指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边关军报。
“铁龙是跑得快。装得多。”
他烦躁地把一卷奏折扔在桌上。“啪”的一声。
“可这军情。就算拿火车运。从北平到南京,也得跑上一天一夜。”
老朱咬着腮帮子。
“打仗。那就是瞬息万变的事。一天一夜。够北元骑兵把咱的边城围死三回了。”
他太清楚情报的速度意味着什么。
以前靠八百里加急。跑死马。等拿到信,黄花菜都凉了。
现在有火车。还是慢。
老朱想要的是,边关那边敌人刚拔刀。他在南京城就能立刻把刀架在敌人的脖子上。
老朱摸出腰间的对讲机。
按下通话键。
“仙长。”
老朱声音里带着股不知足的贪婪。
“咱这火车还是慢啊。”
他叹了口粗气。“这军情送得磨叽。容易贻误战机啊。”
现代。黑礁岛地下控制室。
沈辞靠在转椅上。正看着桌上那份苏清寒刚提交的量子材料报告。
听到对讲机里老朱的抱怨。
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扔。
嗤笑了一声。
人的欲望,果然是个填不满的坑。给了腿,就想要翅膀。
不过。老朱抱怨得对。
没有实时通讯的帝国。再大的版图,也就是个瞎子。
现代战争,打的就是信息差。
沈辞没接老朱的话。
他站起身。径直走向控制室深处的一排铁皮柜。
拉开柜门。
里面塞满了各种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机械和电子废品。
他翻找了一阵。
拖出一个灰扑扑的纸箱子。上面落了一层薄灰。
这玩意儿。是他当初在红砖仓库时,随便买来当通讯备件的。
老式的有线电报机。
带个木头底座。上面固定着一个黄铜按键。旁边连着个发声的电磁铁哒哒器。
沈辞把纸箱抱到青铜光门前。
单手一发力。把箱子扔了过去。
“砰。”
纸箱砸在大明偏殿的金砖上。扬起一点灰尘。
“嫌慢?”
沈辞坐回椅子。按下对讲机。声音冷淡。
“这东西。叫有线电报机。”
他指着屏幕里那个从破箱子里滚出来的木头铁疙瘩。
“它不拉货。它只跑字。”
沈辞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“速度嘛。从北平到南京。你这边按下按键。那边立马就能听见响。”
“不用一天一夜。一秒钟的事。”
偏殿里。老朱死死盯着那个简陋的木头墩子。
一秒钟?
千里传音?
这比上次蓝玉拿的那种在战场上用的对讲黑盒子还要邪门?
“老朱。别高兴太早。”
沈辞的声音打破了老朱的幻想。
“这玩意儿。不是凭空飞的。得有线连着。”
沈辞扔过去一本厚厚的摩斯密码本。还有几卷绝缘胶皮包裹的铜线。
“让你们科学院的那帮老头。”
沈辞敲了敲桌子。
“照着我给的线。给大明铺网。”
“顺着你们那条铁路的边上。每隔几十步栽一根木头杆子。把这铜线拉上去。”
“线拉到哪。你们的眼睛和耳朵。就能长到哪。”
老朱一听要干活。非但没嫌烦。
眼底的绿光更盛了。
这活简单啊!大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干活的苦力。
那些在西山挖煤的倭寇和流放的贪官家属。刚好就着铺铁路的劲儿。顺手把这木头杆子也给栽了。
“蒋瓛!”
老朱转身大吼。
“传旨工部!立刻调拨木材!沿着京津线。给咱立木杆!拉铜线!”
老朱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。
“谁敢耽误。按贻误军机斩!”
大明的国家机器。再次超负荷运转起来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。
京津铁路沿线。多了一道奇特的风景。
一根根粗糙的松木杆子。被那些衣衫褴褛的倭寇和苦力。在锦衣卫皮鞭的抽打下。
深埋进路基旁边的黄土里。
上面架着黑色的绝缘铜线。顺着铁轨。一路向北延伸。
风一吹,铜线发出“呜呜”的轻响。像是一条蛰伏在荒野里的无形巨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