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迷上了御书房里的那个铁疙瘩。
连着几天。他都没去后宫。
就坐在紫檀木桌前。端着茶碗,死死盯着那个连着铜线的电报机。
“滴滴答答”的敲击声,成了他每天最盼望的曲子。
各地的巡抚、镇守太监。原本把地方上的旱涝灾情、贪污亏空捂得严严实实。指望靠快马在半道上截胡奏折。
现在。全成了瞎子。
锦衣卫的暗桩顺着电线杆,把地方上的烂账。像倒豆子一样。一秒钟直接敲进了南京城。
几个贪官还在家里搂着小妾喝花酒。锦衣卫的缇骑已经踹门进来了。
朝堂上的文武百官。这几天全夹着尾巴做人。生怕那根黑色的铜线。半夜把自己的脑袋给送走。
大明的政令。第一次跑赢了时间。
但平静的日子。没熬过这个初冬。
午后。天阴沉沉的。像扣了口大黑锅。
御书房里没点灯。空气里有股闷热的燥气。
老朱靠在真皮沙发椅上。手里翻着一本刚送来的《科学基础讲义》。看不懂。正犯困。
突然。
桌上死寂的电报机。猛地炸开了一阵刺耳的金属敲击声。
“滴滴滴!滴滴滴!”
三短。三长。
声音急促。暴烈。电磁铁的拨片像发了疯的蚂蚱。几乎要砸碎那个黄铜底座。
老朱手里的讲义“啪”的一声掉在桌上。
他猛地坐直身子。睡意全无。
这频率。不是普通的地方奏报。
这是锦衣卫译电员背下来的。最高级别的红色军情。
“快!给咱翻!”老朱一巴掌拍在桌沿上。震得砚台直跳。
旁边的译电员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抓起炭笔。手抖得像筛糠。笔尖在白纸上划出几道凌乱的黑线。
他死死盯着密码本。耳朵竖起。
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。砸在纸上,晕开一团黑墨。
“滴答。滴答。”
电报机的声音响了半炷香。戛然而止。
译电员咽了口唾沫。嗓子发干。
他拿着那张写满字的纸条。扑通一声跪倒在老朱脚下。
双手高举过头顶。纸条在空气里微微发颤。
“皇……皇上。”
译电员声音劈叉了。“北疆……大同镇百户急电。”
老朱一把扯过纸条。
眼珠子瞪圆了。顺着那些潦草的字迹往下扫。
【脱古思帖木儿残部死灰复燃。纠集西域四部。合兵五万。】
【趁大明水师出海。边防空虚。已破长城外围三关。】
【贼军重甲骑兵。距离大同城不足五十里。守将重伤。请求火速增援。】
老朱盯着最后一行字。
呼吸停了。
纸条被他捏成了一团死褶。
五万铁骑。
这帮在漠北啃沙子的余孽。竟然在冬天发动了孤注一掷的猛攻。
他们算准了大明的精锐水师去了美洲。算准了大明造船耗空了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