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同镇外。
狂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卷着黄土和沙砾。砸在城墙的青砖上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护城河早干了,河道里堆满了发臭的死马和残缺的尸体。
空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。
城头。大同总兵捂着肋下的伤口。
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。滴在磨损的铠甲叶片上。
他没去管伤口。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城下一里外的地方。
那里。黑压压一片。
五万北元骑兵。像一片铺天盖地的乌云。死死围住了这座边城。
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,刨着冻硬的黄土地。
皮甲、弯刀、角弓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。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将军……守不住了……”旁边的副将声音发抖。
手里的刀刃已经砍卷了。
“鞑子这是最后一波冲锋了。南门的木栅栏被撞开了半截。兄弟们死光了。”
总兵咬破了舌尖。血腥味在嘴里散开。
“闭嘴!死也给老子死在城墙上!”
他拔出腰刀。刀尖指着城下。
“援军早晚会到!大明的兵,没有退的规矩!”
其实他心里也清楚。
南京离大同几千里。快马加鞭也得十天半个月。
等援军到了。大同城早成了一座死城。他们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。
城下。
北元主帅阿鲁帖木儿坐在高头大马上。
他盯着摇摇欲坠的大同城门。冷笑。
南蛮子主力全去海上漂了。这座破城。今天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。
他举起手里的马刀。刀锋在昏暗的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长生天保佑!”
他扯着嗓子大吼。
“破城!三日不封刀!钱粮女人全归你们!”
“呼哈!呼哈!”
五万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
声浪震天。
战马开始小跑。速度渐渐加快。
马蹄砸在冻土上,发出沉闷密集的“轰隆”声。大地开始微微颤抖。
冲锋。开始了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奇怪的动静,突然从战场的东南方传来。
不是马蹄声。
这声音比五万匹战马的奔腾还要沉闷。还要浑厚。
那是金属撞击的钝响。有节奏地砸在大地上。
“哐当。哐当。”
大地的震颤幅度瞬间变大。连战马都开始不安地嘶鸣,打乱了冲锋的步伐。
阿鲁帖木儿猛地转头。
视线越过黄土坡。
东南方的地平线上。
突然冒出了一股滚滚的黑烟。
浓烈。粗壮。像是一根撑天的黑柱子,被狂风扯成了斜长的一条线。
“那是什么?”旁边的副将瞪大了眼睛。
黑烟下面。
一条巨大的黑色长蛇。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,贴着地面狂飙而来。
速度太快了。
比草原上跑得最快的骏马还要快上几倍。
随着黑蛇逼近。
那股沉闷的“哐当”声。变成了震耳欲聋的金属咆哮。
阿鲁帖木儿眯起眼睛。
他看清了。
那不是活物。
是一个巨大的生铁疙瘩。冒着白汽。前面长着个喷烟的粗管子。
底下滚着比人还高的铁轱辘。
在这生铁疙瘩后面。
拖着几十节黑乎乎的长条木头厢。
像一条长了铁壳的百足虫。
这怪物没在草地上跑。
而是顺着地面上新铺的两条并排的铁杆子(铁轨)。死死咬在上面。火星四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