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国公府。
蓝玉光着膀子。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。
手里抓着一块烤得半焦的羊腿肉。撕咬。
油水顺着下巴滴在黑色的凯夫拉胸甲上。他没擦,直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。
“报!”
一个锦衣卫百户跨进大门。急急忙忙。靴子踩在地砖上啪啪作响。
“皇上口谕!北疆告急,五万鞑子扣关!”
百户喘着粗气。“命凉国公即刻点兵。带神机营。带新家伙。火速驰援大同!”
蓝玉手一顿。
半块羊腿掉在青砖上。滚了两圈,沾满灰土。
他没去看地上的肉。
两眼冒出瘆人的红光。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。
在京城憋了几个月,天天看新兵打靶,他骨头都快生锈了。
“来活了!”
蓝玉一脚踢翻面前的矮桌。茶碗摔得粉碎,茶水流了一地。
他抓起旁边椅子上的战术头盔,扣在脑袋上。塑料卡扣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传老子将令!”
他大步往外走。铁靴踩在碎瓷片上嘎吱作响。
“吹集结号!城外大营。点两万人!”
半个时辰后。
南京城外。神机营大营。
没有以往出征时乱糟糟的场面。
没有拉草料的骡马。没有推着独轮车满头大汗的民夫。更没有堆积如山的安营大帐。
两万名士兵。全副武装。
每个人身上披着黑色的防弹背心。腰里挂着水壶和三天的干粮袋。
手里端着烤蓝的燧发步枪。
队伍鸦雀无声。只有浓重的呼吸声在初冬的冷风里化成白气。
“出发!”
蓝玉骑在马上,马鞭一挥。
两万人的黑色长龙,踏着整齐的步子,直接开拔。
目标。南京火车站。
到了车站。
天已经擦黑了。冷风刮得站台上的防风灯笼忽明忽暗。
浓烈的煤烟味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,呛得人直咳嗽。
三列挂着十几节黑皮车厢的蒸汽火车。
静静地趴在铁轨上。
车头高耸的烟囱里,正往外冒着滚滚黑烟。
锅炉底下的气阀“咝咝”地往外喷着高温白气。
这阵仗。彻底颠覆了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常理。
打仗不需要半个月的粮草转运。
不需要沿途设置兵站。
把兵塞进这些铁盒子里,直接就能吐到战场上。
“上车!动作麻利点!”
副将站在月台上,扯着嗓子大吼。
神机营的士兵排成两列,顺着木板踏进车厢。
步枪的木质枪托磕在铁门框上,发出“当当”的闷响。
后面的炮兵连。
两个人一组。一人扛着粗短的高碳钢迫击炮管,一人抱着沉重的铸铁底座。
踩着沉重的步子迈进车厢。
还有一箱箱封着黄油的开花弹和定装火药纸包。被力工推着小车送进货厢。
不到半个时辰。
两万人,连带几百门迫击炮和弹药。
全塞进了这三列黑色的钢铁巨兽肚子里。
效率高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第一列火车的头车车厢。
蓝玉没去坐老朱那节铺着地毯的豪华包厢。
他嫌太软,不带劲。
他直接进了紧挨着煤水车的那节硬座车厢。
车厢里没点灯。只有前面锅炉里透出来的火光,顺着门缝照进来。一闪一闪。
蓝玉大刀金马地坐在硬木板凳上。
他伸出粗糙的大手。
摸着车厢内壁冰冷的铁皮。感受着前面锅炉传来的微弱震动。
他搓了搓手。手心出了点汗。
忍不住咧开嘴。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真他娘的带劲。”
蓝玉低声嘟囔。
副将坐在对面,手里抱着那把新发的燧发短枪。拿袖子擦了擦枪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