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帅。咱不带辎重车队。到了大同,吃啥?”副将有点心里没底。
打了一辈子仗,第一次见到光着身子就带枪出门的。
蓝玉一脚踹在副将的小腿上。
踹得副将身子一歪。
“吃个屁!”
蓝玉瞪着牛眼。“车上有三天干粮。”
他指着脚下震动的铁皮。
“坐这铁龙。跑起来比风还快。”
蓝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。眼底满是嗜血的光。
“三天。足够老子冲到大同城下了。”
“到了地头。拿这迫击炮。轰开那帮鞑子的脑壳。抢他们的牛羊烤着吃!”
副将不说话了。咽了口唾沫。
车外。站台上。
站长是个原先工部的从六品主事。
他裹着厚棉衣,冻得鼻尖通红。手里提着一盏红色的马灯。
他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那块怀表。
时辰到了。
他举起手里的红灯笼。
在半空中用力晃了三下。
火车驾驶室里。
光着膀子的司炉工,满脸煤灰。
他双手握着大铁铲。狠狠铲起一满铲无烟煤。
“哐”地一声打开炉门。
火苗猛地窜出来,烤得他胸毛卷曲。
他把煤块均匀地撒进通红的炉膛。
司机一咬牙。
双手死死握住那个巨大的黄铜汽笛拉杆。
用力往下一拽。
“呜——!!!”
一声撕裂夜空的凄厉长鸣。
高压蒸汽冲破铜管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声音穿透了南京城郊的夜色。震得站台顶棚上的积土簌簌往下掉。
紧接着。
司机推开主蒸汽阀门。
“咝啦——!”
滚烫的蒸汽涌入巨大的汽缸。
粗壮的金属连杆被狠狠顶了出去。
“哐当。”
整个车厢猛地往后一顿。
蓝玉坐在硬板凳上,身子往后一仰,后背撞在木头靠背上。
他不觉得疼,反而大笑起来。
“走!给老子冲!”
“哐当。哐当。哐当。”
沉重的铸铁车轮开始在钢轨上转动。
起初很慢,金属咬合的摩擦声刺耳。
慢慢地,节奏越来越快。连成了一串沉闷的轰鸣。
三列满载着两万杀戮机器的蒸汽火车。
像三条喷火的黑龙。
在夜色中彻底舒展开了筋骨。
狂风呼啸。
火车头冲破了前方的黑暗。
烟囱里喷出的煤渣和火星,在夜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红色尾迹。
车轮死死咬着铁轨。
每一次剧烈的摩擦。
都溅起一大片耀眼的橘黄色火星。
火星飞溅。打在路基两旁的枯草上。发出细碎的咝啦声。
飞溅的火光。
透过车窗。
照亮了车厢里那一排排端着燧发枪的黑甲士兵。
照亮了那一根根泛着幽蓝冷光的迫击炮管。
也照亮了蓝玉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黑脸。
大地的震颤顺着铁轨一路向北延伸。
这支即将改写战争形态的大明铁军。
顺着这两条没有尽头的钢铁轨道。
轰隆隆地。
向北狂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