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哪来的?”
这四个字。从李局嘴里砸出来。
像四颗带着硝烟味的钢珠。砸在地下控制室的不锈钢墙板上,带起一阵压抑的回音。
桌面上的那堆牛皮纸袋和A4纸。被空调吹出的冷风撩拨着。
纸页边缘微微翘起。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,刮得人耳膜发痒。
李局双手撑着桌面。身子前倾。
他背后那两个穿藏青色夹克的男人。往前迈了半步。
黑色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,没有声音。
但两人手里拎着的黑色密码箱,微微提了起来。手指骨节在白炽灯的光下泛着苍白。
这是随时准备动手的姿态。
沈辞坐在真皮转椅上。没退缩。
他的视线越过桌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流水清单,直接迎上李局刀子一样的目光。
他知道。
这道坎躲不过去。面对这种代表国家意志的暴力机器。
认怂。就是交底。
交了底,他身后的青铜双面镜,还有那个正在疯狂运转的大明帝国。就得全盘暴露。
那就是一条死路。
沈辞缓缓抬起右手。
拿过桌边那个喝了一半的冷水杯。透明玻璃杯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水有点凉。
他把杯沿贴在嘴唇上。仰起脖子。
喝了一大口。
“咕咚。”
喉结上下滚动。冰凉的白开水顺着食道砸进胃里。
硬生生把胸腔里那丝本能的心悸压了下去。
他放下水杯。玻璃底座碰在不锈钢台面上。没发出声音。
沈辞往后一仰。脊背结结实实地靠在真皮椅背上。
椅子发出“嘎吱”一声微响。
“我没偷。”
沈辞看着李局。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价。
“也没抢。”
他双手交叉,垫在小腹上。
“我在海外。找了几个私人渠道。”
沈辞舔了舔沾着水珠的嘴唇。“卖了点家族传下来的老古董。”
“老古董?”
李局气笑了。
他猛地直起腰。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盖着红章的A4纸。
怼在沈辞面前。
纸张抖得哗啦直响。
“沈辞。你当国家智囊团的精算师都是吃干饭的?”
李局把清单甩在半空。
“八百个亿!”
他声音拔高。震得头顶的白炽灯管似乎都闪了一下。
“整整八百个亿的现金流!”
李局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着。
“你把故宫博物院搬空了拉去苏富比卖。也凑不齐这么庞大的一笔死账!”
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。“砰!”
震得那个装水的玻璃杯晃了两下。
“这笔钱从开曼群岛的十几个空壳公司绕进来。”
李局指着清单上的红圈。
“云贵川三个省。两百多个贫困县的钢筋水泥被你买空了。”
“地方上的建材价格一天涨了三成。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?”
李局死死盯着沈辞。
“你卖几件破瓷器。能卖出撼动一个中等省份GDP的钱?说不通!”
沈辞没躲他的视线。
他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硬胡茬。扎手。
“李局。你可能对顶级的硬通货,有点误解。”
沈辞伸出左手。竖起一根食指。
“玻璃种。帝王绿原石。拳头大。全绿没裂。”
他放下食指,又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起拍价五个亿。我出了二十块。”
李局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。
他背后那个提着密码箱的夹克男,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这帮人平时也接触缴获的赃物。知道这几个词代表着什么。
沈辞没停。
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。
“和田。极品羊脂白玉籽料。西瓜那么大。没有任何土沁。”
“我按斤卖的。”
“还有。”
沈辞看着李局那张越来越僵硬的老脸。
“大明洪武初年的元青花大罐。苏麻离青发色。我连着出了十个。”
“加上几幅宋濂的真迹孤本。”
沈辞双手摊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