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奔驰大G开上了跨海大桥。
柏油路面平整得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砚台。没有坑洼,没有车辙。
轮胎碾在上面,发出平稳的“嗡嗡”声。
车窗升到了顶。
外面海风的呼啸声被隔绝大半。车厢里安静得出奇,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转动声。
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。打在朱雄英的脸上。
带着一股淡淡的车载香水味。
雄英死死贴在车窗上。
鼻尖抵着冰凉的防爆玻璃,压成了一个扁平的肉块。
一呼一吸。玻璃上蒙起一小块白雾。
冷气一吹,白雾又很快消散。
他不敢眨眼。两只手死死抓着车门上的真皮门把手。
指甲在牛皮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印。
旁边车道上。一辆红色的轿车“嗖”地一声超了过去。
紧接着是一辆白色的越野车。带着风声掠过。
没有马拉。没有牛拽。
四个橡胶轱辘贴着地面狂奔。
速度快得连车里人的脸都看不清。
这速度。大明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跑断腿也追不上。
雄英咽了口唾沫。嗓子眼发干。
这就是仙界的坐骑。这大桥上密密麻麻全是。
大明兵工厂里那二十台冒黑烟的铁王八。跟这些比起来。简直像是在泥坑里打滚的笨熊。
沈辞单手扶着方向盘。右手靠在中央扶手箱上。
车子驶下跨海大桥。
拐进滨海新区的城市主干道。
视野豁然开朗。
雄英的视线越过跨海大桥的粗大钢索,看向正前方。
呼吸瞬间停滞了。
道路两旁。
一栋接一栋的摩天大楼。拔地而起。
没有南京城那种灰青色的城墙。没有红漆木柱。没有飞檐翘角的琉璃瓦。
全是一根根直插云霄的方形巨柱。
整栋大楼的外墙。没有一块砖头。
全是用巨大的、清澈透明的玻璃拼接而成。
正午的阳光砸在那些玻璃幕墙上。折射出刺眼的白芒。
整座城市。就像是由无数块巨大的水晶堆砌出来的迷宫。
光斑在楼体表面跳跃。晃得人头晕目眩。
雄英仰起头。
脖子往后仰到了极限。后脑勺抵着真皮头枕。
他顺着大楼的玻璃墙往上看。
爬了几十丈。爬了上百丈。还没看到顶。
楼顶的避雷针,似乎直接戳进了灰白色的云层里。
大明最高大宏伟的奉天殿。老朱引以为傲的皇家宫殿。
要是搬到这里。
连这些水晶巨楼的一个台阶都够不上。
“这楼……”
雄英张着嘴。喃喃自语。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没有木头横梁。这楼怎么不塌?”
玻璃怎么能挂在半天上?
沈辞看着前面的红绿灯。脚下轻点刹车。
“钢筋混凝土。外面挂的是玻璃幕墙。”沈辞随口回了一句。
他没去解释什么是钢筋。古人听不懂。
车子停在十字路口。
斑马线上。人群熙熙攘攘。
雄英趴在车窗上。看着那些过马路的现代人。
没人穿长袍。没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。
女人穿着短袖。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和胳膊。手里举着个会发光的小方块。
男人头发剪得比他还短。耳朵上还塞着白色的线。
没一个人往这辆黑色的铁怪兽看一眼。大家行色匆匆。
雄英把脸贴在玻璃上。看呆了。
突然。
头顶上空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轰鸣声。
不是打雷。比雷声更尖锐,更狂暴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。
连封闭的车厢玻璃。都被这声浪震得微微发麻。
一道巨大的阴影。瞬间笼罩了整个十字路口。
挡住了正午的阳光。
路面暗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