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。
是一排退役的59式中型坦克。足足有十几辆。
就那么静静地趴在水泥基座上。
墨绿色的钢装甲。半圆形的铸造炮塔像一个倒扣的大铁锅。
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,连大明刀剑上常见的雕花都没有。
车身表面满是粗糙的焊缝和掉漆的斑块。
透着一股子饱经风霜的狂野。
底下。
五对巨大的钢铁负重轮,死死压着宽大的金属履带。
履带的缝隙里,还卡着干涸的黄泥块。
这是真正在泥坑和战场上滚过的痕迹。
最吓人的。
是炮塔前方探出的那根100毫米线膛主炮管。
又粗又长。炮口黑洞洞的,直指前方。
哪怕只是退役的展品。
那黑乎乎的炮口里,依然透着一股子冰冷刺骨的杀戮气味。
这是一种纯粹为了剥夺生命而设计的暴力机器。
雄英不自觉地往前走。
步子很慢。像怕惊醒了这头熟睡的铁兽。
他走到第一辆59式坦克跟前。
这铁怪兽高过两米。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站在旁边,得仰着头看。
他伸出小手。
掌心贴在倾斜的正面首上装甲上。
冰凉。
硬得没有一点温度。
他屈起两根手指。用骨节在厚重的钢板上敲了两下。
“当。当。”
声音发闷。
是那种实心铁坨子才会发出的回音。震得他指骨发麻。
雄英闭上眼。
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大明北疆的战场。
蓝玉的捷报里写过。那些北元骑兵,披着生牛皮甲,骑着高头大马。
挥舞着马刀嚎叫着冲锋。一刀砍下来,能把步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看着面前这头履带怪兽。
这铁家伙要是开到漠北的草原上。
根本不用开炮。
直接挂上档。拧死油门往前开。
那些凶悍的蒙古骑兵。连人带马。全得被卷进这厚重的履带底下。
骨头碾碎。血肉和黄泥混在一起。压成一滩烂泥。
弯刀砍在这层厚厚的铁甲上,连条白印子都留不下。
这才是真正的所向披靡。
大明太孙的呼吸变粗了。
鼻孔一翕一张,往外喷着热气。
那双乌溜溜的眼睛。瞬间红了。
不是哭的。
是纯粹的眼热。是一种饿狼看到肥肉的贪婪。
大明的江山,需要这种能碾平一切的铁王八。
他猛地转过身。
两步跨到沈辞面前。
双手伸出,一把死死抓住沈辞的胳膊。
力气大得惊人。
两只手死命攥着那件灰色运动服的袖子。
袖口的布料被他硬生生拽出了几道死褶。绷得紧紧的。
雄英仰着头。
满眼血丝地盯着沈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