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哇”的一声。
舌头底下含了半天的那口浓稠果汁,全部喷了出来。
红彤彤一片。
呈扇形溅在惨白的麻布衣服上,也溅在前方的泥地上。
在夜色中,那颜色跟刚吐出来的鲜血一模一样。
朱璟头一歪,闭上眼。
整个人瘫在地上,彻底不动了。
只留下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呼吸。
门外的灯笼光猛地晃了两下。
“殿下?”
小太监的声音打着颤,透着恐慌。
他提着灯笼,踩着碎步凑到院门口。
昏黄的光晕打在朱璟苍白如纸的脸上,照亮了那一滩刺眼的红。
啪嗒。
灯笼从太监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。
蜡烛滚出来,瞬间熄灭。
“来人啊!杀人啦!”
小太监一屁股坐在地上,嗓音尖锐得像生锈的锯条刮过玻璃。
“吴王殿下吐血了!殿下遇刺了!”
这几声尖叫,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。
整个东宫瞬间沸腾。
无数凌乱的脚步声踩碎了冬夜的死寂。
宫女们提着裙摆,连滚带爬地往偏院跑。
几个太监在拐角撞在一起,跌作一团。
端着热水的铜盆掉在地上,水花四溅,当啷乱响。
“快传太医!快去太医院!”
“封锁院门!锦衣卫呢?快查刺客!”
“殿下,殿下您醒醒啊!”
一个老太监扑上来,双手抱住朱璟的肩膀疯狂摇晃。
朱璟闭着眼。
身体像烂泥一样任由他晃,脑袋随着动作一点一点的。
心里却在骂娘。
别晃了,再晃刚才咽下去的酸果渣都要吐你脸上了。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出东宫。
太医院的大门被几个太监砸得震天响。
门栓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撞断。
“快!吴王殿下遇刺吐血,快断气了!”
几个当值的老太医正在值房里打盹。
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滚下来。
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整齐,纱帽戴得歪七扭八。
他们提着沉重的药箱,被太监们半拉半拽地往外拖。
药箱在奔跑中不断撞击着腿肚子,疼得他们呲牙咧嘴。
寒风灌进宽大的袖口,老太医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半柱香后。
偏院主屋。
朱璟已经被几个太监七手八脚地抬到了那张硬板床上。
屋里多点了几根粗蜡烛。
火光将朱璟嘴角的“血迹”照得触目惊心。
三位资历最老的太医气喘吁吁地冲进屋子。
为首的李太医胡子全白了,满头大汗。
他顾不上行礼,一脚踹开挡路的太监。
扑到床边。
李太医双手哆嗦着,从药箱里摸出一块白丝帕。
轻飘飘地盖在朱璟冰凉的手腕上。
深吸一口气,三根手指搭了上去。
屋里死一般寂静。
几十个宫女太监围在门口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只能听见李太医粗重的喘气声。
一息。
两息。
李太医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从红润变成惨白。
他猛地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盯着朱璟那张毫无生气的脸。
手指在手腕上按压的力度加重了几分。
他不信邪。
一把扯开那块碍事的丝帕,枯瘦的手指直接按在朱璟的脉门上。
死寂。
经脉里像是一潭死水。
偶尔有一丝跳动,也是断断续续,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五脏六腑之气仿佛全散了。
气血逆流,心脉断绝。
这分明是神仙难救的死绝之脉。
李太医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。
旁边两位太医见他满脸骇然,也赶紧挤上前。
一人按住左手脉门,一人翻开朱璟的眼皮。
三颗脑袋凑在一起。
几个呼吸之后。
三位老太医同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。
他们互相看了一眼。
面如死灰。
接着。
扑通。扑通。扑通。
三个老头齐刷刷跪在冰冷的硬砖地上。
膝盖骨重重撞击地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们双手趴在地上,头死死埋在砖缝里。
浑身上下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