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火盆烧得正旺。
老朱刚解开明黄袍子上的两颗盘扣,准备上榻歇息。
脑子里还盘算着那半面金墙。
王景弘连滚带爬地撞过了门槛。
拂尘甩飞在青石板上。
老太监跪在地上,下巴磕破了皮,嗓音劈得像生锈的铜锣。
“皇爷!出大事了!”
“吴王殿下遇刺吐血,快不行了!”
老朱脑子“嗡”的一声巨响。
他一把推开上来伺候脱衣的宫女,抓起紫貂大氅往肩膀上一裹。
龙袍下摆都没理,趿拉着厚底靴就往外冲。
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老朱走得极快,步子大得连后面的锦衣卫都差点跟不上。
他脑子里全是那八个字。
摊丁入亩,火耗归公。
还有那座晃得人睁不开眼的金墙。
大明刚燃起的希望,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了?
偏院门口围满了举着灯笼的太监。
老朱一脚踹开挡路的人群,大步跨进院子。
地砖上那一滩呈扇形喷射的红艳血迹,在昏黄的光晕下刺眼得很。
老朱脚下一软,险些栽倒。
主屋里点着三根粗大的白蜡烛。
光线摇晃。
老朱迈过门槛,迎面撞上太医院的三个老太医。
全趴在砖地上,抖成了一团。
“陛下……”
李太医抬起头,满脸死灰,脑门上全是一层白毛汗。
“臣等无能。”
老朱胸口一紧,几步跨到床前。
床上躺着朱璟。
脸色惨白中透着一股死气的青灰。
嘴唇乌紫,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擦干净的红印。
老朱伸出手,手指哆嗦着探向朱璟的鼻尖。
一丝风都没有。
他又一把抓住朱璟的手腕。
触手冰凉,像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石头。
经脉死寂,完全感觉不到半点跳动。
“怎么回事!”
老朱扭头冲着地上怒吼,声音震得窗棂直响。
李太医把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带着哭腔回话。
“殿下心脉已断,五脏之气全散了。”
“这脉象如死灰枯木,毒气早攻进了心包络。”
“药石无医,神仙难救……最多,活不过今晚了。”
活不过今晚。
这几个字像千斤大铁锤,狠狠砸在老朱的胸口。
老朱双腿一软,重重瘫坐在床沿上。
床板发出嘎吱一声脆响。
眼眶瞬间红透,大颗大颗的老泪滚了下来。
他双手紧紧握住朱璟那只冰凉的爪子。
肩膀剧烈地抽搐。
“老天爷!你瞎了眼啊!”
老朱咬着牙,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,声音凄厉。
“标儿刚走,你又要带走咱的孙子!”
“这孩子胸有沟壑,是我大明未来的柱石啊!”
“他能解大明的赋税死局,他脑子里装着万世基业啊!”
老朱歇斯底里地捶着床板。
木板震得砰砰响。
“谁干的!到底是谁下毒!”
屋里跪着的一地太监宫女吓得趴在地上,大气不敢喘。
太医们更是把脸贴着地,抖成了筛子。
就在老朱悲痛欲绝,准备下令血洗东宫彻查刺客时。
一个清脆、中气十足的声音,直接在他脑浆子里炸开了。
“这三个太医配合得真好啊!”
“演技绝了,说没救就没救,省了我多少事。”
老朱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他张着嘴,嗓子眼里还卡着半声干嚎。
一滴混浊的老泪挂在鼻尖上,摇摇欲坠。
脑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欢快得像过年一样,透着股难以掩饰的得瑟。
“龟息功真好用。”
“只要把灵力压在丹田,心跳脉搏全能停掉。”
“这帮老头自己吓自己,还毒气攻心?那是我嚼碎的酸果子汁!”
朱璟闭着眼,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。
心里早就乐开了花。
“假死计划通!”
“明天天一亮,这帮太监就得去备棺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