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棺材一钉,我晚上用个穿墙术,直接溜之大吉。”
“终于不用在这破皇宫里当孙子了。”
老朱僵硬地转动眼珠。
视线死死盯在床上那具脸色发青的“尸体”上。
尸体一动不动,死透了一样。
脑子里的声音却开始热火朝天地报菜名。
“今晚溜出宫,先去吃点什么好呢?”
“刚才那红果子太酸,胃里直冒酸水,得吃点油水大的压一压。”
“去城南老字号买只叫花鸡?”
“那黄泥烤得焦干,一敲开,扒拉掉荷叶。”
“里面的鸡皮被烤得滋滋冒油,软烂脱骨。”
“撕一条鸡腿下来,咬一口,香菇和火腿的鲜味全闷在肉里。”
老朱脸上的眼泪彻底凝固了。
鼻尖上那滴泪“吧嗒”一声掉在手背上。
冰凉。
但他心底却呼啦啦烧起了一团泼天的邪火。
朱璟咽了口唾沫。
心里的算盘打得更响了。
“不行,叫花鸡有点腻,还是去城西吃烤全羊吧。”
“挑个四五十斤的小尾寒羊。”
“架在炭火上翻烤,羊油滴在红炭上,滋啦啦冒烟。”
“刷上一层厚厚的秘制辣油。”
“撒一把粗粒孜然,再抓一把白盐面。”
“外壳烤得焦脆,里头的肉嫩得流汁。”
“再切两斤五香卤牛肉,打二两桂花烧酒。”
“一边吃肉一边喝酒,这才是修仙者的神仙日子。”
老朱觉得自己的脑仁被一万头羊踩了过去。
药石无医?
心脉已断?
这小畜生躺在这里装死,满脑子都是烤羊腿和孜然面!
还嫌果子酸?
院子里那滩刺眼的血迹,居然是他娘的果汁!
老朱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按在青石板上狠狠摩擦。
他刚才哭得情真意切。
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连死去的太子都搬出来嚎了半天。
结果人家在心里盘算着加孜然还是加辣油。
老朱慢慢松开握着朱璟的手。
把那只假装冰凉的爪子随手丢在床铺上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悲伤的余烬被狂暴的怒火瞬间吞没。
老朱紧紧咬住后槽牙。
牙齿摩擦发出细微的格格声,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两颊的咬肌高高鼓起,像两块坚硬的生铁。
他抬起宽大的紫貂袖子。
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,擦掉那些可笑的泪痕和鼻涕。
转身。
老朱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太医。
李太医还趴在地上,浑身战栗,等着皇帝降罪。
老朱一步迈过去。
抬起厚底靴,对准李太医的肩膀就是狠狠一脚。
“哎哟!”
李太医惨叫一声,整个人滚出两丈远。
重重撞在缺腿的木桌上。
药箱翻倒,几个白瓷药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当归和黄芪滚了一地。
“庸医!”
老朱怒吼出声,声音震得窗户纸剧烈发颤。
“连个病都看不好,留你们何用!”
“都给咱滚!”
另外两个太医吓得连滚带爬。
抓起地上的药箱,连碎瓷片都顾不上捡。
互相搀扶着往门外冲,生怕跑慢了一步掉脑袋。
“你们也都滚出去!”
老朱指着屋里那一圈抖若筛糠的太监和宫女。
“退到院外去!”
“谁敢靠近正房半步,咱活剥了他的皮!”
太监宫女们如蒙大赦。
低着头拼命往后退,潮水般涌出主屋。
一直退到院门外,死死守住青石路口。
屋内瞬间空了下来。
只剩下站着的皇帝和躺在床上的“死人”。
老朱大步跨到门槛前。
双手一左一右抓住两扇残破的木门。
砰!
他用尽十成力气,重重合上了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