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腿交叠。
双手枕在脑后。
姿势放松,睡得正香。
徐妙锦瞪圆了眼睛。
借着仙草发出的荧光,她看清了那人的装扮。
身上穿着粗糙的斩衰孝服。
麻布衣服上还沾着几个泥点子。
头上没戴帽子。
头发随便用一根枯树枝挽着。
光看那张侧脸,这轮廓她认识。
朱璟。
那个传闻中连字都认不全、性格木讷的三皇孙。
今天早上刚被皇上强行封为吴王。
结果在朝堂上撒泼打滚,死活要去南疆流放的废物。
徐妙锦的呼吸乱了节拍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。
直到口腔里尝到了一丝咸腥的血味,才找回一点理智。
废物?
这天下人都是瞎子吗。
那把破摇椅周围的空气,正在发生诡异的扭曲。
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白气,从四面八方向藤椅汇聚。
白气越来越浓。
在朱璟周身盘旋、缠绕。
隐隐约约,聚集成一条模糊的龙形虚影。
那条白雾化作的小龙,绕着他的胳膊游走。
顺着麻布衣袖,爬上他的肩膀。
衣服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
最后,白龙化作两股细流。
顺着鼻腔,被他平稳地吸入体内。
随着他的呼吸,周围那些灵草身上的光芒跟着一明一暗。
他在吞吐这满院子的天地精华。
徐妙锦头皮发麻。
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。
那条虚影龙散发出的威压。
隔着十几步远,死死压在她的胸口。
她体内刚才还活跃的真气,这会儿像遇到猫的老鼠。
全部缩回丹田,一动都不敢动。
她引以为傲的武学修为。
在这个躺在摇椅上睡觉的人面前,连个屁都不是。
徐妙锦觉得自己的认知被一柄铁锤砸了个稀烂。
什么老实木讷。
什么烂泥扶不上墙。
全是装的。
这东宫的三皇孙,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。
把满朝文武、把皇上都当傻子骗。
连她那个号称大明军神的大哥徐辉祖。
给眼前这个人提鞋都不配。
这事要是传出去,大明的天非得塌了不可。
徐妙锦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汗水蛰着眼角,她连眨眼都不敢。
逃。
必须逃。
这种天大的秘密,看一眼都是要掉脑袋的。
她绝不能让人发现自己在这里。
她把手死死抵在身后的青砖墙壁上。
粗糙的触感传进掌心。
她屏住呼吸,试着借力往后挪。
动作慢到了极点。
像是一只受惊的猫。
右脚跟往后退了半寸。
脚底板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。
有些脆,有些硬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落叶底下。
她心头猛地一跳,浑身肌肉瞬间绷紧。
想要把脚收回来。
来不及了。
身体重心的偏移,让她脚下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压了下去。
咔嚓。
清脆的断裂声。
一截埋在泥土里的干枯树枝,被她踩成了两半。
声音不大。
但在风停了的荒园里。
在叮当清脆的灵草摇曳声中。
这道声音响得像是一记炸雷。
徐妙锦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在血管里。
满院子摇曳的灵草,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瞬间不动了。
连那股异香都停滞在空气中。
环绕在藤椅周围的那条龙形白气。
猛地溃散。
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,轰然荡开。
吹得地上的落叶往外翻滚。
朱璟猛然睁开双眼。
没有刚睡醒的迷茫。
两道有如实质的电光,从黑暗的藤椅上射出。
带着凌厉的压迫感。
划破夜色。
直直地射向了躲在墙角的徐妙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