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璟站直了身子。
他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丝绸里衣。
没系腰带。
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被冷风吹得贴在腰眼上。
脚底那双软底布鞋踩在湿泥里,沾了一圈脏泥巴。
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像半截黑铁塔一样的男人。
朱棣比他高了半个头。
肩膀宽阔,浑身透着股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。
但这股煞气。
在朱璟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。
没有畏缩。
没有惊恐。
只有被打扰了清梦后,那种粘糊糊的起床气和深深的烦躁。
“四叔。”
朱璟抬起右手,伸出小拇指。
慢条斯理地挖了挖左边耳朵。
指甲盖在耳朵眼儿里转了两圈。
“你这嗓门真大。”
他皱着眉头抱怨。
“震得我耳朵嗡嗡的,都快耳鸣了。”
他甚至还吹了吹小指甲盖上那点不存在的耳屎。
这动作。
这语气。
落在朱棣眼里,简直是在拿鞋底子往他脸上呼。
朱棣愣了半个呼吸。
他打了一辈子仗,见过的硬汉软蛋多如牛毛。
遇到他发飙,要么吓得尿裤子。
要么梗着脖子跟他死磕。
还真没见过这种。
把他当成菜市场骂街泼妇一样嫌吵的!
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。
朱棣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紫红色。
络腮胡子根根竖起。
两边的咬肌高高隆起,硬得像两块石头。
牙齿在嘴里咬得格格直响。
“好!好得很!”
朱棣怒极反笑。
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,像破风箱在拉扯。
他宽厚的大手猛地按住腰间的佩剑。
那是柄沾过无数蒙古人鲜血的百炼钢剑。
剑鞘上的鲨鱼皮都被磨得发亮。
大拇指在剑格上重重一顶。
呛啷。
一声清脆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撕裂了东宫后花园的清冷空气。
剑身被强行抽出了半寸。
一抹森冷的寒光。
在昏暗的云层下闪过。
冷冰冰地映在朱璟的脸上。
朱棣往前跨了小半步。
厚底军靴直接踩断了地上一截枯树枝。
咔嚓。
断木声跟他的声音一样干脆狠辣。
“小子!”
朱棣声音压得很低,字字带着血腥味。
“大明江山,是靠这铁打的刀剑打下来的!”
“是靠几万几十万人头滚滚填出来的!”
他死死盯着朱璟的眼睛。
“不是靠你那些装神弄鬼、下三滥的妖法!”
朱棣的手背上青筋暴突。
握着剑柄的力道大得惊人。
只要他手腕稍微一翻。
这柄利剑就能在眨眼间削下朱璟的脑袋。
“你信不信。”
朱棣的鼻息粗重,喷在朱璟的胸口。
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杀意。
“我拔剑的速度。”
“比你在这儿念什么狗屁咒语,快十倍!”
冷风刮过。
池塘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。
旁边的发光灵草在风中摇曳,发出玉石碰撞的叮当声。
但这清脆的声音。
根本掩盖不住朱棣身上那股子暴躁的杀气。
朱璟看着那截泛着寒光的半寸剑身。
又看了看朱棣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。
他没往后退。
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他只觉得有点好笑。
凡俗的刀剑?
比念咒快十倍?
这位四叔,还真是把这世界当成他那个打打杀杀的低武草原了。
朱璟叹了口气。
长长的一口浊气,顺着肺管子吐出来。
在冷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,飘在两人中间。
“四叔。”
朱璟语气依旧平淡。
像是在拉家常。
“你这话说的,格局就小了。”
他没去念什么法咒。
也没做什么花里胡哨的手势。
他只是把拢在丝绸里衣里的右手。
慢慢抽了出来。
昨天子时。
系统签到给了一块巴掌大的“星陨铁”。
他无聊的时候,用丹田里那口精纯的灵火。
随便淬炼了一下。
连个剑格都没打,就捏出了一把短剑。
一直放在系统空间里养着。
这会儿,那把剑正在空间里微微颤鸣。
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躁动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