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白光一点点散去。
大殿外的夜空被大火照得通红。
漫天的灰尘混着碎木屑,像下雪一样落下来。
阵盘的淡金色光芒闪烁了两下,凭空消失。
空气里那股被隔绝的硫磺味,瞬间涌了进来。
呛得人嗓子发干。
朱璟坐在紫檀木大椅上,咬了一口鸭皮。
油脂在牙齿间碎裂,发出咔嚓的脆响。
他咀嚼了两下,咽进肚子里。
光罩外头,早就没了奉天殿的样子。
殿顶掀飞了一大半。
几根合抱粗的盘龙柱断成几截,横七竖八地倒在青砖上。
木头截面上还冒着火星子。
外头那几层汉白玉台阶,炸成了细碎的白粉。
风一吹,白灰糊得到处都是。
但就在这圈刚才被光罩护住的地方。
地砖没裂,桌子没翻。
连朱璟面前那盘烤鸭,都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热气。
老朱跪坐在金砖上。
双手死死撑着地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,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杂音。
他转过僵硬的脖子。
看了一眼废墟,又看了一眼朱璟干干净净的蟒袍。
老朱吞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大殿下方。
凉国公蓝玉还趴在地上。
双手死死抱着后脑勺,撅着屁股。
等了半天没动静,他大着胆子睁开一只眼。
看到那盘冒热气的烤鸭,蓝玉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
几位藩王抱成一团,缩在桌子底下。
晋王朱棡抖得像筛糠,牙齿咬着下嘴唇。
硬生生咬出了血。
红漆柱子后面。
那个点火的老太监瘫在废墟边缘。
灰尘落了他满头满脸。
他没被炸死,只是被气浪掀到了角落里。
老太监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灰布衣领。
十根干枯的手指像鸡爪子一样抠着肉。
他那双泛着黄丝的眼珠子,暴突出来。
死死瞪着大殿中央那个完好无损的少年。
不可能。
绝对不可能。
整整一百桶黑火药!
地窖的顶都掀翻了。
为什么连他面前的一张破桌子都没震倒?
连个瓷盘子都没碎!
老太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“咯咯”声。
他布满老年斑的脸扭曲在一起。
青筋在脑门上乱跳。
他策划了这么久,搭上了干儿子的命。
就换来这小子安安稳稳地吃了一口烤鸭?
绝望像冰水一样当头浇下。
老太监猛地咬紧牙关。
上下两排发黄的牙齿狠狠撞在一起。
咔吧。
他直接咬断了自己的舌根。
一股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来。
洒在旁边烧焦的木头上。
老太监头一歪,身子抽搐了两下。
彻底咽了气。
皇城西北角。
冷宫。
这里的墙皮早就剥落了大半,透着股终年不散的霉味。
轰隆!
巨响顺着地皮传过来。
牢房地上的灰尘被震得跳起半寸高。
墙角那几只灰老鼠吓得吱吱乱叫,顺着墙缝钻了个干净。
吕氏正靠在潮湿的墙根底下。
听到这动静,她猛地站了起来。
起得太急,头晕了一下。
她伸手扶住了长满青苔的墙砖,指甲在青苔上刮出几道白印子。
火光映红了冷宫那扇巴掌大的小窗。
外头有人在惊慌地大喊走水了。
吕氏听着奉天殿方向的乱象,手背上的青筋直跳。
成了!
一百桶火药,全都炸了!
吕氏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。
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。
“哈……”
一丝尖锐的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接着,笑声越来越大。
“哈哈哈哈!”
她放声狂笑,声音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。
像半夜啼叫的夜枭。
她在牢房里来回走动。
两只脚踩在发黑的干草上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她手舞足蹈,宽大的囚服袖子在半空胡乱挥舞。
“死了!全死了!”
吕氏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,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。
冲出两道白沟。
“那小畜生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