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哈哈!”
老朱的笑声震得东宫院墙上掉下几块干泥皮。
几只正在啄墙根草籽的灰麻雀,被这雷鸣般的嗓门吓得扑棱棱起飞,撞在枯树枝上,掉下两根羽毛。
老朱没管那些。
他一脚踩在那条裂了缝的青石凳上,试了试硬度。
真裂了。
实打实的青石板。
他猛地收回脚。
双手把那本皱巴巴的《太极拳》死死捂在胸口。
灰布常服被他攥出好几道深深的褶子。
像个护食的老狗。
他转过身,连个招呼都没打。
根本不管藤椅上刚被吵醒的朱璟。
靴底在泥水里踩出“吧叽吧叽”的响声。
老朱大步流星地往院门外走。
越走越快,最后直接小跑起来。
衣角带风,一溜烟窜出了东宫破败的大门,直奔乾清宫。
朱璟坐在藤椅上。
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,看着老朱消失的背影。
这老头子有毛病吧。
劈块石头高兴成这样?
那是他在东宫吸了几天高浓度灵气,身体底子被改造了。
加上太极拳通经活络,正好把淤积的气血打通了一点而已。
“就这点出息。”
朱璟打了个哈欠,重新躺平。
“要是一不小心筑基了,他还不得把皇宫点火烧了庆祝?”
第二天。
天刚蒙蒙亮。
灰白色的晨光打在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。
奉天殿内,气氛压抑。
文武百官按品阶站得整整齐齐。
绯红的朝服和青绿的官袍分列两侧。
谁都没出声。
大殿里只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和极轻微的咳嗽。
自从前几天黄子澄被扒皮流放。
又经历了那场差点把奉天殿掀翻的火药爆炸。
这帮大臣现在上朝,比上坟还小心。
连平时最爱咳嗽的老御史,今天都憋得脸红脖子粗,硬生生把咳嗽咽了回去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王景弘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。
百官齐刷刷地弯下腰,准备跪地行礼。
老朱从屏风后头大步跨出来。
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明黄龙袍。
九条金龙在烛光下张牙舞爪。
但他没往高高的龙椅上走。
靴底踩着金砖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老朱直接绕过龙案。
走到丹陛最宽敞的地方,停了下来。
他没喊平身。
百官们弯着腰,半天没听见动静,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往上看。
老朱站在那儿。
两腿分开,跟肩膀差不多宽。
双膝微微弯曲。
然后,他把两只手,慢吞吞地抬了起来。
下面的人全看傻了。
这什么路数?
皇上不上朝,在这里扎马步?
老朱完全没理会底下几百双惊恐的眼睛。
他沉下一口气。
双手在胸前虚抱成一个圆,像抱着个看不见的大西瓜。
然后,左手往下压,右手往外推。
动作慢得像是在水里划拉。
推手。
转身。
画圆。
一招一式,拖泥带水,软绵绵的没半点力气。
但这正是画册上那本《太极拳》的精髓。
刑部主事茹太素站在文官队伍的中后排。
他是个认死理的硬骨头。
平时最重礼法,看到别人上朝衣服穿皱了都得写折子弹劾。
此刻,他看着丹陛上动作怪异的皇帝。
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这成何体统!
堂堂大明开国皇帝,在这庄严的奉天殿上,当着百官的面。
伸胳膊蹬腿,像个乡下跳大神的巫婆。
大明的颜面何在!
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。
茹太素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。
他猛地从队列里跨出一步。
硬底朝靴踩在金砖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“皇上!”
茹太素扯着嗓子大吼,双手举起象牙笏板。
“此等轻浮之举,有辱斯文,有违圣贤教诲!”
“臣死谏!请皇上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。
丹陛上。
老朱刚好把一套动作打到一半。
他没回头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右手在半空中顺着画圆的轨迹,看似轻柔地往外一挥。
呼——
一阵细微的破空声响起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。
老朱手掌挥出的方向,并没有对着茹太素。
但就在他手掌停住的那一瞬间。
一股无形的气浪,从老朱的掌心轰然炸开。
这股气浪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。
越过三丈远的距离。
直接砸进了文官队伍里。
风压极强。
旁边的几个官员被这股无名怪风吹得往后倒退了两步。
绯红的朝服下摆被吹得哗啦啦乱翻。
气浪精准地撞在茹太素的脑门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茹太素头顶那顶戴了几十年的乌纱帽。
直接被这股气浪硬生生掀飞了出去。
连带着束发的簪子也被刮断。
乌纱帽在半空打着旋儿。
转了三个大圈。
越过后面两排官员的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