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啷”一声掉在金砖上。
滚落到大殿门口。
茹太素张着嘴。
那句没说完的死谏,死死卡在喉咙里。
他满头白发披散下来,像个疯子。
头顶一阵冰凉。
他僵硬地抬起手,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。
没了。
帽子没了。
隔着三丈远。
连根手指头都没碰着。
帽子就这么飞了?
茹太素的腿弯子猛地一酸。
就像抽了筋的野马。
双膝“扑通”一声重重砸在金砖上。
这一下跪得太猛,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他双手死死撑着地,才没让自己整个人趴下去。
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老朱慢吞吞划拉手臂的衣服摩擦声。
还有炭盆里火星炸裂的声音。
几百号文武百官,全都不敢喘气了。
刚才还想看热闹的人,现在冷汗把里衣全湿透了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,杀得生疼,也没人敢去擦。
他们看清楚了。
那不是什么妖风。
那是内家真气!
而且是能真气外放、隔空伤人的绝顶真气!
这大明朝,除了几个深山老林里不出世的老怪物。
谁能有这等本事?
更何况,皇上都已经六十多岁了,早年一身暗伤,哪来的这等盖世神功?
户部尚书夏原吉缩在队伍前面。
他两只短粗的手紧紧抓着腰带,绿豆眼瞪得溜圆。
脑子里灵光一闪。
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平时朱璟站的那个队伍末尾的位置。
今天太孙没来。
但太孙前几天在校场变天兵,在祭坛招雷雨的手段。
夏原吉可是亲眼见过的。
一个恐怖的念头在夏原吉脑子里炸开。
不止是他。
前排的几个尚书、武将,像是串通好了一样,脑子里同时蹦出同一个答案。
皇上这是在跟着太孙学仙法!
那套慢吞吞、软趴趴的杂耍动作。
根本不是什么有辱斯文的胡闹。
那是货真价实的仙家功法!
老朱还在丹陛上慢条斯理地推着手。
他现在感觉好极了。
丹田里那股温热的气流,随着动作在经脉里游走。
昨天拍裂石凳子还觉得有些生涩。
今天这股气浪打出去,行云流水,舒坦得连毛孔都张开了。
他收回手。
双手虚按在腹部。
慢慢吐出一口浊气。
白色的雾气在半空消散。
老朱睁开眼。
转过身,大步走上丹陛,稳稳当当坐在龙椅上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群呆若木鸡的大臣。
还有那个跪在地上、披头散发发抖的茹太素。
“怎么不进谏了?”
老朱冷哼一声。
声音中气十足,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往下落。
“嫌咱这老胳膊老腿的,伸展不开,污了你们的眼?”
没人敢接茬。
茹太素趴在地上,头摇得像个拨浪鼓。
“臣万死……臣不敢……”
他声音嘶哑,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隔空掀飞帽子,这要是力道再大点,他的脑袋这会儿估计已经滚出大殿了。
大殿里。
群臣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嘶。嘶。嘶。
这哪是惊讶。
这是嫉妒!
嫉妒得快要发疯了!
武将那边的队伍里,几个老将眼睛瞬间红了。
红得像兔子。
凉国公蓝玉双手死死攥成拳头。
指甲抠进肉里,渗出几滴血丝。
他当年跟着老朱打天下,也是一身的伤。
到了阴雨天,骨头缝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。
他做梦都想学点内家功夫,疏通筋骨。
可他这种杀胚,哪练得出那些文绉绉的气功。
现在看到皇上打了几下慢动作。
不仅精神焕发,连真气外放这种神仙手段都用出来了。
这仙家功法,要是用到战场上。
他蓝玉一个人就能把鞑靼的中军大帐给挑了!
文官这边的呼吸也粗重起来。
齐泰两边脸颊虽然还肿着,但眼睛里的光却亮得吓人。
修仙啊!
长生不老啊!
谁不想多活几年,谁不想百病不侵?
几百双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龙椅上的老朱。
那眼神,就像是饿了半个月的野狗,看到了一块挂着血丝的肥肉。
那种渴望和贪婪,连大殿里的冷风都压不住。
如果眼神能抢劫。
老朱现在怀里那本破《太极拳》,估计已经被这帮大臣撕成几万片吞进肚子里了。
老朱看着底下这群眼珠子发绿的群臣。
心里那叫一个痛快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以前这帮孙子天天拿圣人之言来压他,逼得他只能动刀子杀人。
现在呢?
他随便露一手仙家功法。
这帮自诩清高的文臣武将,骨头全软了。
全跪在他的脚下,流着口水求着他赏一口仙气。
这天下。
这满朝的文武。
这回是真的被他朱元璋,彻底捏在手心里了。
大明第一修仙皇帝。
老朱靠在龙椅上。
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。
这感觉,真他娘的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