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才是井底之蛙!”
这声嚎哭在东宫破败的院子里刮着。
沙哑。
破音。
带着股底裤都被扯掉的崩溃感。
解缙跪在烂泥地里。
两道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滴在青布长袍上,洇开两团暗红的印子。
鼻涕眼泪糊了满脸。
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缝。
指甲盖翻起,渗出的血丝混着黑泥。
那些散落一地的孤本古籍,书页被泥水泡得发软。
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这会儿就算把《论语》烧成灰喂给他吃,他都嫌塞牙。
解缙猛地抬起头。
布满红血丝的眼白瞪得老大。
他双膝在泥地里往前蹭。
膝盖骨碾着地上的碎石子,磨出沙沙的声响。
几步蹭到藤椅边上。
他张开两只沾满泥浆的手。
一把抱住朱璟那只搭在椅子边缘、沾了点泥巴的软底布鞋。
抱得死紧。
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。
“殿下!”
解缙扯着嗓子嘶吼。
唾沫星子喷在自己的衣襟上。
“求殿下收我为徒!”
他把头往下狠狠一砸。
邦!
额头撞在青石板上,皮肉翻卷,血水顺着眉毛往下流。
“教我大道!”
邦!
又是一下。
“臣愿做牛做马!哪怕在殿下身边倒一辈子尿壶也心甘情愿!”
朱璟躺在藤椅上。
眉头皱出了个川字。
他低头看着这个把鼻涕蹭在自己鞋面上的疯子。
“起开。”
朱璟抬起腿,往后抽了抽。
没抽动。
解缙这瘦骨伶仃的书生,这会儿爆发出的力气大得出奇。
十根手指像铁钩子一样,死死扣着鞋帮子。
朱璟觉得胃里有点反酸。
他刚才那股庞大的神识,本来只是想把这碎嘴子震晕过去。
省得他在这儿大呼小叫扰人清梦。
没控制好力道。
神识里的那些宇宙星辰、修仙奥义的碎片。
顺着口子漏了一点出去。
结果直接把大明第一才子的世界观砸了个稀碎。
“放手。”
朱璟声音冷了几分。
右腿猛地发力。
砰。
解缙被一股巧劲震开。
双手滑脱,整个人往后一仰,摔在泥地里。
他刚要爬起来接着扑。
朱璟坐直了身子。
冷眼看着他。
这疯子要是再扑上来,他打算直接一脚把人踹出东宫大门。
但朱璟转念一想。
这破东宫,自从老头子把大门砸开。
除了那两个连话都不敢说的小太监。
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。
他现在可是太孙。
堂堂储君。
每天睡醒了,连杯热茶都得自己去厨房烧水泡。
想吃个点心,还得跑到前院去喊人。
太麻烦了。
这书生虽然聒噪。
但手脚还算利索,脑子也比那几个太监好使。
留下来当个杂役,端茶倒水扫扫地,倒也省事。
朱璟收回踢出去的脚。
重新靠回藤椅的椅背上。
木轴发出嘎吱一声轻响。
他转过头。
视线落在旁边太湖石上。
那里倒着一把扎得很糙的竹扫帚。
扫帚把上落了一层灰。
朱璟伸出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微微一勾。
呼。
一阵无形的风卷过。
那把竹扫帚在半空打了个旋,直接飞了过来。
啪嗒。
精准地落在解缙面前的泥水里。
溅起几滴黑泥。
“收徒?”
朱璟翻了个白眼。
拿起旁边矮桌上的一颗瓜子,扔进嘴里。
“免谈。我没功夫带小屁孩。”
他吐出瓜子壳。
壳落在地砖上,发出极轻的吧嗒声。
“东宫缺个打杂的。”
朱璟指了指地上的扫帚。
“去把院子扫了。”
“扫干净点。枯树叶子全收成一堆。”
“扫完了去厨房烧壶开水。”
“我要喝西湖龙井。水温不能烫嘴。”
他看着解缙。
“干不干?不干滚蛋。”
解缙愣了一下。
双手撑在烂泥里。
鼻血还挂在下巴上,一滴一滴往下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