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地?
烧水?
他堂堂大明第一才子。
十八岁解元。
皇上跟前红极一时的御前狂儒。
平时那些内阁老臣见了他,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“大才子”。
现在。
让他去扫落叶,当烧火丫头?
解缙连半个磕巴都没打。
他猛地扑过去。
双手一把抓起地上的竹扫帚。
那动作,简直比接到内阁首辅的官印还要激动。
“臣干!”
解缙咧开嘴,露出一口沾着血沫的牙。
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傻子。
“殿下让臣扫地,那是臣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!”
“臣这就去扫!保证连一粒灰都不留!”
他拿着扫帚。
连脸上的鼻血都没擦。
转身就往院子角落跑。
跑得太急,脚底在泥水里滑了一下,差点又摔个狗吃屎。
他稳住身形,立刻抡起扫帚。
唰。唰。
竹枝摩擦青砖的声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。
他扫得很卖力。
青布长袍的下摆全沾满了泥水,他毫不在意。
一边扫,还一边拿眼睛偷偷瞄着藤椅上的朱璟。
那眼神,狂热得像在看一尊活神仙。
朱璟摇了摇头。
这书生算是彻底废了。
他重新躺平,抓起一把瓜子。
嗑。
呸。
一枚瓜子壳从他嘴里吐出来。
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。
落在青石板上。
解缙正扫到藤椅附近。
看到那枚瓜子壳。
他眼睛一亮。
立刻丢下扫帚,像恶狗扑食一样扑过去。
双手捧起那枚瓜子壳。
“殿下!”
解缙捧着瓜子壳,凑到眼前仔细端详。
嘴里发出惊叹的啧啧声。
“妙啊!简直是妙到毫巅!”
朱璟嗑瓜子的动作顿住了。
斜眼看着他。
“你又发什么神经?”
解缙跪在地上。
把那枚瓜子壳举过头顶。
“殿下您看!”
他声音洪亮,透着股一本正经的狂热。
“这瓜子壳的裂纹。”
“左边长,右边短。”
“这分明是暗合了太极阴阳之理!”
他往前膝行了两步。
“您刚才吐壳的力道,还有这壳落地的方位。”
“正好压在震卦的生门上!”
“殿下随口一吐,便蕴含了宇宙星辰的运转之道。”
“臣受教了!臣简直醍醐灌顶!”
朱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他觉得自己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一层小疙瘩。
手里的半把瓜子差点全撒在地上。
这捧哏的功力也太硬核了。
连个破瓜子壳都能扯上宇宙星辰。
这大明第一才子的脑回路,真是让人受不了。
“闭嘴。”
朱璟黑着脸。
“把壳扔了。去烧水。”
“是!臣这就去!”
解缙把瓜子壳小心翼翼地塞进袖袋里,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。
他抓起扫帚,一溜烟往厨房的方向跑。
一边跑还一边大喊。
“殿下放心,臣烧的水,绝对暗合五行相生之理!”
朱璟叹了口气。
伸手揉了揉太阳穴。
这日子没法过了,怎么身边全是不正常的人。
他闭上眼,准备睡个回笼觉。
突然。
东宫院门外。
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。
像是有人喝醉了酒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石板上。
“砰!”
半掩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。
门板狠狠砸在墙上,落下一层白灰。
户部尚书夏原吉。
像个大肉球一样,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。
他头上的乌纱帽早就不知道掉哪了。
绯红的朝服下摆扯破了一大块,沾着几根枯草。
脑门上那个昨天磕出来的青紫大包,这会儿肿得更高了,透着油亮。
满脸的汗水,顺着脖颈子往下流。
把衣领全湿透了。
夏原吉跑得太急。
刚跨进门槛,脚下绊了一下。
庞大的身躯直接扑倒在烂泥地里。
溅起一滩黑泥水,糊了他半张脸。
他顾不上擦。
手脚并用,像只受惊的癞蛤蟆。
在泥地里拼命往前爬。
一边爬,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凄厉地大喊。
“殿下!”
夏原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。
“殿下救命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