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妙啊!”
解缙激动得浑身发抖,手里那把竹扫帚被他捏得嘎吱作响。
他扬起脖子,对着天空大吼。
“这便是传说中的役鬼之术!”
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提着幡旗的朱璟。
眼神里的狂热,简直比看到亲爹还要真诚十倍。
“殿下法力无边!”
解缙扯开破锣嗓子,大声赞叹。
唾沫星子在阴冷的空气里乱飞。
“驱使鬼神,如臂使指!”
“这等通天手段,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!”
“臣能亲眼目睹殿下施展仙法,死而无憾啊!”
他一边喊,还一边拿竹扫帚在地上用力顿了两下。
仿佛在给这满院子的群鬼助威。
朱璟嘴角抽搐了两下。
这捧哏的功力。
真是绝了。
连面对这些长得倒胃口的小鬼,他都能吹出花来。
朱璟甚至怀疑,要是自己现在拉坨屎。
这解大才子是不是能从屎的形状里看出八卦阵法来。
他懒得理会这个疯子。
朱璟转过头。
漆黑的眸子没有半点温度。
他看着半空中那些躁动不安的搜魂小鬼。
这些低阶恶魂没有太多灵智。
只有本能的残暴和对生气的渴望。
它们在半空盘旋着。
几只长着血盆大口的小鬼,已经盯上了趴在地上发抖的夏原吉。
它们嗅到了凡人恐惧的气息。
那是它们最喜欢的补品。
两只小鬼尖啸一声。
化作两道黑烟,朝着夏原吉的后背扑了过去。
“回来。”
朱璟声音不大,语气冰冷。
他右手握着惨白的幡杆,在地砖上轻轻一顿。
咚。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并不响亮,却仿佛直接敲在这些小鬼的灵魂深处。
幡旗上的暗红色符文猛地亮了一下。
那两只扑向夏原吉的小鬼,在半空硬生生刹住了车。
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它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身体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巨力扯了回去。
重新融入了半空中的群鬼里。
几百个小鬼瞬间安静了。
它们在半空齐刷刷地转过头。
那几百只没有眼白的独眼、流血的空洞眼眶。
全部死死盯着提着幡旗的朱璟。
它们感受到了绝对的压制。
那是来自这件法宝主人的降维统治力。
所有的暴躁和残暴,在这一刻全被压制成了本能的畏惧。
朱璟看着它们。
他没去管地上尿裤子的户部尚书。
也没搭理旁边还在拿着扫帚手舞足蹈的大明第一才子。
他慢慢抬起左手。
伸出食指。
指向了南方。
那是江南的方向。
是大明朝最富庶、水乡纵横、士族豪绅盘根错节的地方。
“去江南。”
朱璟下达了命令。
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冷酷。
“找那些家里藏着银冬瓜,地契却写着别人名字的大户。”
“找那些明明粮仓满得要溢出来,还在朝廷面前哭穷的士族。”
他放下手。
双手把那面白骨幡旗拄在青石板上。
“不用管他们白天有多嚣张。”
“等他们晚上睡着了。”
“挨家挨户。”
朱璟停顿了一下。
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。
“钻进他们的梦里去。”
“把他们死去的爹娘祖宗,全给我从地底下翻出来。”
“在梦里,让他们这些祖宗亲自动手。”
“谁隐瞒了田产银子。”
“谁串联抗税。”
“就给他们点颜色看看。”
“打到他们把藏在茅坑底下的最后一个铜板,都心甘情愿地吐出来为止。”
朱璟的话音刚落。
半空中。
那几百个半透明的搜魂小鬼。
停滞了半个呼吸。
然后。
它们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的狂欢许可。
集体爆发出了一阵尖锐、刺耳的欢呼声!
嘶——嘎——
这声音太尖利了。
像是有几百把钢锯在同时锯着铁板。
夏原吉捂着耳朵,痛苦地在地上翻滚。
解缙也被震得捂住了耳朵,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半空,舍不得闭上。
小鬼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、变形。
它们放弃了那些奇丑无比的人形。
化作了一道道纯粹的黑色阴风。
呼啦!
几百道黑色的阴风,像是在院子里卷起了一场小型的黑色龙卷。
带着浓烈的腐臭和冰冷的寒气。
顺着东宫那扇被老朱踹烂、一直没修好的敞开大门。
呼啸而出!
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黑色的残影。
它们越过东宫高高的红墙。
越过应天府灰蒙蒙的屋顶。
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黑色蝗虫。
朝着南方的天空。
眨眼间。
就融进了迅速暗下来的南方夜色里。
消失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