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方官收税慢,还要走账入库。
万一拖过期限。
晚交一天税,自己就被祖宗拉下地狱了。
他们要亲自押运。
直接送到应天府,送到户部衙门的大门口去。
通往京城的官道上。
一辆接一辆的运银车,排成了几十里长的长龙。
车轮重压在官道的泥土上。
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。
车轴不堪重负,发出连成一片的刺耳嘎吱声。
“快点!给我抽!”
沈半城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带倒刺的马鞭。
疯狂地抽打着拉车的两匹枣红马。
啪!啪!
马背上被抽出几道血口子。
马吃痛,撒开四蹄在官道上狂奔。
车厢剧烈颠簸,几个银冬瓜从半开的箱子里滚出来。
砸在沈半城的脚面上。
他根本顾不上捡。
“不想死就给我赶快点!”
他冲着后面的车队声嘶力竭地吼。
“午时之前要是赶不到京城,老子先扒了你们的皮!”
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富商。
现在一个个满脸泥土,衣服皱巴巴的。
有的人甚至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发觉。
他们挥舞着马鞭,像是一群被恶鬼追杀的逃犯。
拼了命地往应天府的方向赶。
沿途的地方官和守关卡的老兵。
全看傻了眼。
几十年了,没见过谁上赶着去交税。
而且还是带着几百辆车,像赶集一样往京城冲。
有人想设卡收点过路费。
还没等开口。
那些发了疯的豪绅直接扔过去几锭十两的银子。
砸在老兵的头盔上,当当响。
“滚开!别挡老子交税的路!”
车队轰隆隆地碾过去,留下一地烟尘。
三天后。
应天府南城门。
高大的城墙下。
原本宽阔平整的护城河桥面,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。
几千辆拉着白银和粮食的大车。
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彻底堵死了城门。
拉车的骡马累得直吐白沫。
有的直接瘫在地上,起不来了。
车夫们靠在车轱辘上,大口喘气,肺管子像要烧起来一样。
城门守将站在女墙上。
看着城外黑压压的车队,和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银箱子。
惊得半天合不拢嘴。
这阵仗,比前朝鞑子兵临城下还要壮观。
“开门!快开门啊!”
沈半城站在桥头。
他两只手高高举起一本厚厚的户籍册。
那上面记录着他两千亩隐田和十万两白银的账目。
他扯着嘶哑的破锣嗓子。
冲着城墙上大喊。
眼泪顺着满是灰土的胖脸往下流。
“草民沈大富!来补缴秋粮税款!”
他扑通一声跪在石桥上。
不管不顾地磕头。
后面那群跟着赶来的江南大户。
见沈半城跪了。
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。
几百号人。
举着手里的地契、账本。
在城外哭成了一团。
“草民李发财,来交税了!”
“草民王铁柱,欠了朝廷三年的盐税,连本带利全拿来了!”
哭喊声震天响。
比死了亲爹还要凄惨。
“求求官爷行行好!快把门打开吧!”
沈半城把户籍册拍在门板上,拍得邦邦响。
“让户部的大人们赶紧出来收钱啊!”
“这钱要是再不收走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百辆沉甸甸的银车。
“草民今天晚上,可就没命回家睡觉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