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半个月熬夜核对账目的疲惫。
酸痛得快断掉的老腰。
在这一瞬间,像被温水冲刷过的污垢。
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夏原吉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往外冒着舒坦的热气。
整个人轻得像要飘起来。
“神物!仙家神物!”
夏原吉两眼放光。
这哪是吃粥,这简直是在喝延年益寿的仙药!
他端着碗,像个饿死鬼投胎。
呼噜呼噜。
一碗热粥不到十个呼吸就见了底。
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,又盛了第二碗。
第三碗。
第四碗。
第五碗。
直到吃下第五大碗。
夏原吉手里的粗瓷碗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成两半。
他双腿发软,一屁股瘫在青砖上。
肚子鼓得像个要爆炸的皮球。
甚至把里衣的布料撑得近乎透明。
他仰面朝天躺在地上。
四肢摊开。
“哎哟……”
夏原吉嘴里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哼哼声。
他吃撑了。
灵米里蕴含的灵气太足。
他一个凡夫俗子,连喝五大碗,撑得胃里的灵气都在往嗓子眼顶。
他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。
就这么躺在冰凉的砖地上。
一边打着带有清香的饱嗝,一边看着夜空傻笑。
大明。
再也不缺粮了。
乾清宫。
御书房的烛火彻夜长明。
“万斤?”
老朱站在御案前,手里捏着户部刚刚递上来的急报。
明黄色的袖口微微发抖。
折子上的字他看了三遍,每一遍都觉得是在做梦。
旁边站着的王景弘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老朱把折子拍在桌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在凤阳老家饿死的乡亲。
那些啃树皮、吃观音土的难民。
大明的江山,最怕的就是饿肚子。
现在。
半个月。
亩产万斤。
老朱猛地睁开眼。
布满红血丝的眼底,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狂热。
他没去东宫找大孙。
他知道大孙不喜欢人吵。
“摆驾!”
老朱大步跨下丹陛。
“去太庙!”
深夜的太庙,香火缭绕。
老朱没让人跟着。
他独自推开厚重的朱漆殿门,走进列祖列宗的牌位前。
扑通。
这位铁血开国皇帝,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。
他没哭,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。
“爹、娘,你们看到了吗。”
老朱对着牌位,把头重重磕在地砖上。
邦邦作响。
“大明有神仙护佑了。咱老朱家的子孙,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。”
他在太庙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等他站起来的时候。
腰板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。
眼里的狂热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厉和野心。
粮食的问题解决了。
国库被大孙搞来的钱填满了。
后顾之忧全没了。
老朱走出太庙大门。
冷风吹动龙袍的下摆。
他看着北方漆黑的夜空。
那双曾经扫平天下的狼眼,渐渐眯了起来。
“传兵部、工部尚书。”
老朱声音冷硬,像刀子刮过冰面。
“明早。”
他转头看向城外京营的方向。
“跟咱去城外的神机营靶场。”
“咱要看看,那帮废物造的火器,到底能不能砸开漠北的王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