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天灰蒙蒙的,风刮得像刀子一样。
朱璟正裹着锦被,在破藤椅上睡得昏天黑地。
昨晚吸了一夜的灵气,这会儿正是最困的时候。
老朱一声不吭地带着王景弘闯进东宫。
二话不说,直接让两个老太监把朱璟从椅子上架了起来。
半个时辰后。
京城外的神机营靶场。
风更大了。
卷着地上的黄沙,打在脸上生疼。
朱璟套着一件宽松的布袍,缩在避风的土墙后面。
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钻。
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
揉了揉发酸的鼻子,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在狂奔。
“大清早的,不让人睡觉,跑这破地方吃沙子。”
他裹紧袍子,腹诽声在脑子里直转。
靶场正中央。
工部尚书严震满头大汗。
天气这么冷,他额头上的汗珠子却顺着脸颊往下滚。
砸在官服上。
他正指挥着十几个光膀子的工匠。
喊着号子。
吭哧吭哧地推着一辆重型两轮炮车,在泥地上缓慢移动。
车轮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炮车上,架着一尊新铸的铜炮。
这炮足有半人多长。
炮管粗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大腿。
表面打磨过,泛着青黑色的冷光。
“皇上,这就是工部连夜赶制出来的‘大将军炮’。”
严震咽了口唾沫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用了最好的生铁和铜水混铸,威力比以前的红夷大炮大了一倍。”
老朱站在风口。
明黄色的常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双手背在身后。
盯着那尊黑黝黝的火炮。
“点火。”
老朱声音发沉。
“让咱看看,这东西能不能把鞑子的骨头砸碎。”
严震赶紧招手。
一个炮手哆哆嗦嗦地跑上前。
手里拿着个燃着的火折子。
他往炮膛里倒进一大包黑火药。
用捣棍用力捅实。
然后塞进一颗西瓜大小的实心生铁炮弹。
炮手点燃引线。
嘶嘶。
引线快速燃烧,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。
炮手连滚带爬地往后跑,捂住耳朵。
轰!
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炮口喷出一大团浓烈的黑烟。
夹杂着几点火星子。
沉重的炮车猛地往后一退,在泥地上犁出两道坑。
刺耳的呼啸声划破空气。
两百步外。
一面用夯土筑成的厚重土墙上。
砰。
铁弹砸在墙面上,泥土飞溅。
老朱大步走过去。
严震和几个兵部官员赶紧跟上。
土墙上,只留下一个不到半尺深的浅坑。
那颗铁弹嵌在里面,周围掉下几块干土皮。
老朱没说话。
他转过头,走向那尊刚发射完的大将军炮。
炮管这会儿正往外冒着热气。
炮口处。
赫然裂开了一道两寸长的细小缝隙。
这是炸膛的先兆。
老朱盯着那道裂缝。
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。
眼角的皱纹绷得死紧,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威力大了一倍?”
老朱猛地转身。
抬起穿着厚底靴的脚,对着严震的肚子狠狠一脚踹了过去。
砰。
严震被踹得倒飞出两尺,重重砸在泥地上。
疼得捂着肚子,像只蜷缩的虾米。
连哼都不敢哼一声。
“两百步!”
老朱咆哮起来,声音震得靶场上的工匠们瑟瑟发抖。
“连面土墙都砸不穿!”
“炮管还裂了!”
他指着地上的严震,手指直抖。
“你们工部养的全是一群饭桶吗!”
“这种破铜烂铁,推到战场上。”
“连鞑子的战马都打不到,先把自己人炸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