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里地。
这个词砸在靶场上,连风声都停了。
十几个光膀子的工匠面面相觑。
手里还拿着捣火药的长棍,僵在半空。
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大明射程最远、火药塞得最满的红夷大炮,顶天了也就打个不到一里。
两百步外砸个坑都费劲。
五里?
那都出城郊了!
还要把火药装满?
这炮管上刚才可是裂了一道缝的!
再装满火药,这一炮点下去,别说打五里,这尊铜炮当场就得炸成满天飞的碎铁片。
到时候周围这几十号人,全得变成一地烂肉。
趴在地上的严震。
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滴。
砸在冻土里,瞬间结成了小冰珠。
他哆嗦着抬起头。
战战兢兢地看向站在风口的老朱。
喉结上下滚动,却硬是不敢说出半个“不”字。
老朱没看严震。
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狼眼,死死盯着炮管上的那张破黄纸。
他的心脏砰砰狂跳。
撞得胸骨都在发疼。
仙人出手了。
这就够了。
别说装满火药。
就是大孙说这炮能把月亮打下来,他朱元璋现在也信!
“聋了吗!”
老朱猛地转过头,对着那群发呆的工匠大吼。
明黄色的常服在冷风中猎猎作响。
声音像打雷一样在靶场上空炸开。
“按太孙说的做!”
老朱指着那尊大炮。
“装药!装满!”
“谁敢磨蹭半步,咱现在就砍了他的脑袋!”
工匠们吓得浑身一激灵。
赶紧扔下手里的抹布。
两个炮手连滚带爬地跑到火药桶旁边。
双手哆嗦着。
捧起两大包黑火药,颤巍巍地塞进炮膛里。
本来只需要半包的量,硬生生塞了三包。
用捣棍死命地往里捅。
捅得炮管发出沉闷的磕碰声。
最后。
两个炮手合力,抱起一颗足有西瓜大小的实心生铁炮弹。
这炮弹比刚才那颗重了一倍。
顺着炮口,艰难地塞了进去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一个炮手手里举着燃着的火折子。
火苗在冷风里忽明忽暗。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腿肚子直打转。
转头看了一眼老朱。
老朱死死盯着远处的黄土包,没说话。
炮手咬着牙,闭上眼睛。
把火折子对准了引线。
嗤嗤——
引线被点燃。
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白色的烟雾顺着引线快速往炮膛里钻。
炮手连滚带爬地往后跑。
双手死死捂住耳朵,扑通一声趴在两丈外的冻土上。
严震也把头埋进了泥里。
所有人都在等着那声粉身碎骨的炸膛巨响。
引线燃尽。
火星子没入炮膛的最后一刻。
贴在炮管正中央的那张“爆裂阵符”。
突然。
爆发出刺目的红光。
这红光不是火光,而是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。
红光瞬间包裹了整座大将军炮。
原本粗糙、甚至还带着裂缝的黑铁炮管。
在这一瞬间。
被红光彻底吞没。
符纸上的那些扭曲的暗红色纹路。
像是有生命的血脉。
顺着铁管疯狂蔓延。
眨眼间,爬满了整尊大炮的炮身、炮耳,甚至连木制的炮架上都爬满了血纹。
原本笨重的铜铁大炮。
在符文的加持下,变成了一尊流转着岩浆般纹路的恐怖巨炮。
那道原本快要炸开的裂缝,被符文死死焊住,闪烁着刺眼的红芒。
轰!
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爆响。
比夏日最响的惊雷还要响亮十倍。
声音大得直接超出了人耳能承受的极限。
靶场上的所有人,在这一瞬间全都失聪了。
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蜂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