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铁戒指在手指间转了两圈。
冰凉。
坑坑洼洼的表面磨着指腹,有些扎手。
朱璟盘腿坐在蒲团上。
他低着头,盯着手里这枚系统刚给的极品空间法宝。
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。
五十万大明主力。
现在正像一群咬红了眼的疯狗,在漠北荒原上死死追着北元残部的尾巴。
战线拉得太长了。
从应天府到大漠深处,几千里的路程。
一路上全是崎岖不平的破土道。
大军张着嘴要吃饭。
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个填不满的天文数字。
这年头运粮,靠的是两条腿的民夫和四条腿的骡马。
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,拉着笨重的木板车。
一路上民夫得吃,骡马得嚼。
走上大半个月,十担粮食运到前线大营。
能剩下一担半,户部的那帮官老爷都能去城隍庙里烧高香。
要是碰上下大雨,车陷在烂泥坑里拔不出来。
整车的粮食就得发霉烂掉。
要是遇上风沙天迷了路,连人带粮全得埋在塞外的沙丘底下。
这打的哪是仗。
纯纯是用大明的国力在火盆里烧。
国库刚从江南富豪手里榨出来的那些钱粮,一多半都得白白耗在这条漫长的补给线上。
“有这玩意儿,还运个屁的粮。”
朱璟捏着黑铁戒指,从蒲团上站起身。
拍掉里衣下摆沾着的两根枯草。
他走到密室厚重的青石门前。
双手抵住冷硬的石面。
腰腹发力。
轰隆隆。
石门顺着地上的滑槽往两边退开。
震下两层灰土,呛得他干咳了一声。
冷风顺着门缝灌进密室。
朱璟跨过门槛,外头的日头照在脸上,刺得他眯了一下眼。
东宫破败的院子里。
气氛冷得能结冰。
徐妙锦和海兰珠还僵在太湖石旁边。
徐妙锦的右手死死握着剑柄,指节发白。
淡青色的百迭裙被风吹得乱翻。
海兰珠弓着背,像头护食的野豹子。
十根手指绷得像铁钩,紧身夜行衣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两人隔着几步远。
大眼瞪小眼。
连站的姿势都没怎么变过,谁都没退让半步。
听见石门响动。
两人同时转头,眼底那股子杀气还没散干净。
死死盯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朱璟。
朱璟理都没理她们。
他把那枚黑铁戒指随便套在右手的食指上。
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
直接从两个女人中间的空地上穿了过去。
“去。”
朱璟走到院门口,冲着外头探头探脑的守门小太监招了招手。
“把户部尚书夏原吉给我叫来。”
他揉了揉发酸的脖子。
“让他跑快点。”
不到半个时辰。
夏原吉滚进了东宫的院子。
他跑得太急,软底官靴在门槛上重重绊了一下。
庞大的身躯往前一抢。
两只胖手死死扒住旁边的红漆柱子,才没一头栽在烂泥里。
绯红的朝服领子全被汗水浸透了,变成一片暗红色。
头上的乌纱帽歪到了一边。
“殿……殿下!”
夏原吉喘得像个破漏的风箱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手里还死死抱着两本厚厚的黄皮账册。
“您找微臣?”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嘴唇上起了一层白皮。
没等朱璟说话,他自己先绷不住了。
一屁股瘫在旁边的太湖石上。
手里的账本砸在石头上,发出啪的一声闷响。
“微臣这几天,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!”
夏原吉拍着那两本账册,纸页哗啦啦直响。
“前线催粮的急递,一天飞回来八道!”
“咱们这第一批军粮,五十万石。”
“装了整整一万辆大车!”
夏原吉肥胖的脸颊因为激动直哆嗦。
“可这征调的八万民夫,死活凑不齐啊!”
“去一趟漠北,天寒地冻,那是九死一生的苦差事。”
“这路上的车马费、人吃马嚼的损耗。”
“微臣这算盘珠子都快拨冒烟了!”
“大明这刚鼓起来的钱袋子,全得漏在这运粮的泥道上!”
朱璟听着他哭丧,又打了个哈欠。
他走到夏原吉面前,抬脚踢了踢老头子的皂靴鞋面。
“别嚎了。”
朱璟把双手背在身后。
“跟我走。”
夏原吉愣了,胖脸上一阵迷茫。
“去……去哪?”
“城外,官仓。”
京城北郊。
大明最大的皇家官仓。
这地方现在乱得像个被捅破的马蜂窝。
拉货的四轮大木车,排成了十几里长的长龙。
一眼望不到头。
骡马在冷风里嘶叫,前蹄烦躁地刨着干硬的冻土。
车把式甩着皮鞭,鞭梢在半空抽出清脆的爆音。
几万名裹着破袄子的民夫,扛着麻袋,在车队和粮仓之间来回奔走。
粗重的喘息声,号子声,还有监工兵卒的叫骂声。
全搅和在漫天的黄土飞尘里。
吵得人脑仁发麻。
官仓正中间那片巨大的空地上。
防雨的油布早就揭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