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满粟米和精麦的麻袋,一层一层地往上码。
堆成了几十座七八丈高的小土山。
这就是那五十万石军粮。
朱璟带着夏原吉,站在最大的那座粮山前面。
一阵风卷着谷壳灰扑过来。
朱璟嫌弃地抬起袖子,挡在鼻子前面。
夏原吉站在旁边。
指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麻袋,急得直跳脚。
“殿下您看。”
他伸出短粗的手指头,指节在半空乱颤。
“这么多粮食。”
“光是全装上马车,这几万民夫不眠不休,也得干上五天!”
“等上了土路,车陷马乏,一天连三十里都走不到!”
“这要运到漠北大营,黄花菜都凉透了!”
朱璟没接他的茬。
他把挡在鼻子上的衣袖放下来。
大步往前走了两步。
停在粮山的阴影里。
周围几个扛着麻袋的民夫停下脚步。
弯着腰,愣愣地看着这个穿着白绸里衣的少年。
不知道这位贵人跑这脏兮兮的粮仓来干嘛。
朱璟抬起右手。
五指张开。
食指上套着的那枚黑铁戒指,正对着前方堆积如山的五十万石军粮。
戒指表面坑坑洼洼,看着像个廉价的铁圈。
他没有念那些装神弄鬼的口诀。
也没有摆出什么施法的架势。
就像是在自家后院里,随意地掸去衣服上的灰尘。
丹田里那团粘稠的灵液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一缕神识顺着经脉,狠狠撞进黑铁戒指的内部空间。
没有刺目的光芒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。
黑铁戒指粗糙的表面上,只闪过一道极暗的黑色微光。
紧接着。
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吸力。
毫无征兆地。
从那枚小小的指环里喷涌而出。
这吸力不是风。
它不带起任何地上的尘土,也不吹动旁人的衣角。
它只针对前面的那座粮山。
嗡!
空气被硬生生撕扯,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鸣。
最前面那一堆麻袋,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重量。
嗖。
原地消失。
连个残影都没留下。
夏原吉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。
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挂在嘴边。
接下来的画面,直接把这位大明户部尚书的脑子,砸成了一团彻底死机的烂泥。
几十座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粮囤。
整整五十万石沉甸甸的军粮。
在那股无形的恐怖吸力面前。
就像是扔进滚水里的雪球。
成片成片地溃散、消失。
最前面的一排麻袋刚没了,后面的一排瞬间往前填补。
然后在半空中直接蒸发。
速度快得连视线都跟不上。
空间在这枚戒指面前,彻底失去了概念。
一个呼吸。
就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。
呼啦。
最后一麻袋精麦,在朱璟的掌心前方两尺处,凭空化作虚无。
偌大的官仓空地。
空了。
刚才还遮天蔽日的五十万石军粮。
连一粒米都没剩下。
地面上干干净净。
甚至连平时垫在麻袋底下的那些碎稻草、断掉的烂木板。
全被那枚戒指吸得干干净净。
原本堆成山的空地上。
只留下一大片被粮袋压得平平整整的黄土硬地。
整个北郊官仓。
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几万个民夫、赶马车的手艺人,还有带刀的监工兵卒。
全变成了石头人。
举着马鞭的手停在半空。
扛着空麻袋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。
连骡马都不叫了。
夏原吉那两条粗壮的胖腿,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了下去。
扑通。
他重重砸在黄土地上。
震起一小圈灰尘。
肥胖的身子抖成了一团乱颤的烂肉。
他抬起两只沾满泥土的手。
使劲揉着自己的绿豆眼。
揉得眼皮通红,眼泪都飙出来了。
再睁开看。
前面还是那片空荡荡、连根草都没有的黄土地。
大白天见鬼了。
他牙齿上下打颤,发出格格的响声。
朱璟放下右手。
随意甩了甩手腕。
他转过身,看着瘫在地上的户部尚书。
左手把食指上的黑铁戒指褪了下来,拿在手里抛了两下。
他走到夏原吉面前。
随手一扔。
冰凉的黑铁戒指落在夏原吉的官服大腿上。
骨碌碌滚进两腿之间的衣褶里。
“派个信得过的快马。”
朱璟双手重新揣进袖子里。
指了指夏原吉腿上的戒指。
“带着这戒指去前线。”
“大明以后打仗,不需要运粮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