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响。
战马庞大的身躯砸在兵部衙门前的青石板上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扎耳朵。
那名士兵嘴里喷出的黑血,顺着石板缝隙往下淌,冒着一点微弱的热气。
很快在冷风里凝固成暗红色。
值房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兵部左侍郎鞋都没穿好,趿拉着官靴冲了出来。
他大步跨下石阶。
扑通一声跪在血泊里。
两只手哆嗦着,从那死透的士兵怀里往外抠。
衣服早就被海水泡烂了。
血块混着盐霜,硬得像一块生铁板。
侍郎顾不上脏。
硬生生掰开士兵僵硬的手指,抠出那卷用油纸包着的急报。
油纸破了个大洞,里头的白布被血浸透了一半。
半个时辰后。
乾清宫,御书房。
“砰!”
一声爆响。
老朱右手高高扬起,狠狠一掌劈在面前的紫檀木御案上。
两寸厚的紫檀木桌角。
被这盛怒之下带着真气的一掌,硬生生劈断。
断裂的木块飞出去,砸在香炉上。
当啷。
香灰洒了一地。
老朱没去管手掌边缘刮破的皮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呼出的气粗重得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。
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块展开的血书。
布满红血丝的眼眶,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“十万倭寇!”
老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。
字字带着刺骨的杀气。
“他娘的足利义满!”
“老子没去动他那个破岛,他倒敢纵容这群矮冬瓜来扒大明的皮!”
底下跪着的兵部侍郎。
额头贴着金砖,大气都不敢喘。
汗水顺着脸颊淌进地砖的缝隙里。
血书上的字不多,但字字惊心。
趁着大明五十万主力北伐大漠,南疆兵力空虚。
日本室町幕府在背后推波助澜。
十万倭寇,纠集了几百艘海盗船。
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。
从海上摸了过来,直接在东南沿海登陆。
台州、温州、宁波。
三个最富庶的州府。
被这群矮冬瓜烧成了白地。
粮仓被抢空,房屋被点燃。
连不满月的孩子都被挑在武士刀的刀尖上。
沿海的百姓死伤无数,尸体把出海口的江水都染红了。
老朱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在大殿里来回踱步。
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踢翻了旁边的圆凳。
“水师呢!”
老朱猛地转身,指着地上的侍郎大吼。
“大明在沿海养的那些水师,都是死人吗!”
兵部侍郎咽了口唾沫,嗓子干涩发疼。
“回皇上……”
他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“水师的战船太老旧了,都是些运兵的平底船。”
“倭寇开的都是吃水浅的关船和小早船。”
“他们抢完就跑,顺风一转舵。”
“咱们的船又笨又重,根本……根本追不上。”
追不上。
这三个字像三根针,狠狠扎在老朱的肺管子上。
大明的江山,什么时候轮到这种弹丸小国的流寇来欺负了!
抢完了他的人,烧了他的城。
拍拍屁股就溜回海里?
老朱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。
一剑砍在旁边的一根红漆盘龙柱上。
木屑横飞。
“传旨!”
老朱咬着后槽牙,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立刻下令沿海各省布政使!”
“强行抽调民壮!”
“哪怕是把家里的门板拆了,扎成木筏子!”
“也得给咱下海!”
“就算用人命填,也得把这群畜生给咱咬死在海面上!”
老朱疯了。
他是真的急红了眼。
五十万大军远在漠北,调回来根本来不及。
等主力回来,东南沿海早成了一片坟场。
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用人命去堆。
用大明百姓的血肉,去填这片吃人的海。
这道带血的圣旨,还没送出乾清宫。
御书房里的怒吼声,已经顺着风,飘进了东宫那扇破败的大门。
东宫后院。
池塘边的太湖石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。
朱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藤椅上。
身上盖着那件洗得发软的粗布短褐。
这会儿正是午睡睡得最沉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