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做着梦,梦里自己刚在一个灵气充沛的仙山上建好了一座竹楼。
正准备躺进去。
“轰!”
老朱那声要用人命填海的怒吼。
通过心声通道,不加任何掩饰地直接在朱璟的脑子里炸开。
朱璟的眉头猛地一皱。
眼皮跳了两下。
睡意被这声暴怒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紧接着。
老朱脑子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。
台州城外被烧焦的村庄。
被挂在桅杆上的大明百姓。
还有那些嚣张狂笑的矮小倭寇。
这些混杂着极度愤怒和绝望的情绪碎片。
顺着那条玄之又玄的心声联系。
一股脑地灌进了朱璟的脑海里。
朱璟猛地睁开眼睛。
没睡醒的死鱼眼里,闪过一丝难得的冷光。
他没有动弹。
依旧躺在藤椅上。
但放在身侧的右手,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指节压着藤条,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。
“这帮矮冬瓜。”
朱璟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语气不像平时那么懒散。
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。
“真会挑时候。”
“趁着家里大人不在,跑进来偷鸡摸狗就算了。”
“还敢放火杀人。”
“真当大明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?”
他烦躁地掀开身上的短褐。
坐直了身子。
本来。
他当这大明太孙,就是被逼的。
什么军国大事,他都想扔给老头子和那些大臣去烦。
他只想在东宫种种草,炼炼丹,安安稳稳地冲个筑基。
哪怕是北元十万铁骑扣关。
他也只是扔把黄豆,扎个草人糊弄过去。
根本没动杀心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些倭寇不一样。
前世的记忆,加上这具身体里流淌的血脉。
让他在听到“倭寇洗劫”这四个字的时候。
心里那股子事不关己的咸鱼心态。
被一把火直接烧没了。
“拿民壮去填海?”
朱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食指和中指用力按着额角,试图把那股起床气压下去。
“老头子真是急糊涂了。”
“海战是靠人命能堆出来的吗?”
“让那些连刀都没摸过的老百姓,划着木筏子去追海盗船。”
“那叫送菜。”
他放下手。
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。”
朱璟站起身。
鞋都没穿好。
光着两只脚,踩在院子里冰凉的青石板上。
脚底板沾了一点昨夜留下的泥水印子。
他没去管。
他没有叫门外的太监。
没有喊兵部的人来商议。
甚至连锦衣卫的指挥使蒋瓛,他都没想过要见。
对付这种在海面上跳脚的流寇。
用大明的军队去追,太慢了。
也太跌份了。
朱璟站在空旷的院子中央。
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。
风吹起他白色的丝绸里衣。
单薄的衣角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。
没有老朱那种咬牙切齿的狰狞。
只是漆黑的眼底,透出一股比这冬日寒风还要冷硬三分的漠然。
“一群跳梁小丑。”
朱璟低声嘟囔了一句。
“在自家澡盆里扑腾了两下,还真以为自己是过江龙了。”
“今天,就让你们长长记性。”
他没有念咒。
没有祭出什么毁天灭地的法宝。
也没有去抽系统空间里那把青灰色的短剑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缓缓抬起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,成剑指状。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
他抬起胳膊,手腕很放松。
对着东南方向的天空。
隔着几千里的距离。
对着那片他根本看不见的东海海面。
随意地。
在半空中,比划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