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一个人,一巴掌,拍进海里喂了鱼?
足利义满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响亮的咕噜声。
他想站起来。
双手撑在矮桌边缘,刚一发力。
扑通。
双腿一软。
像抽了骨头一样。
他整个人往后一仰,直接瘫倒在榻榻米上。
矮桌被他撞歪,桌上的茶杯翻倒。
淡绿色的茶水洒在他的和服下摆上,洇出一大片水渍。
他没去管。
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。
吧嗒。
断了。
如果那个武士说的是真的。
大明,有这种只手翻江倒海的神魔护国。
那这还打个屁!
这是凡人能参与的战争吗?
那魔神要是觉得不解气。
御剑飞到京都上空。
随便一挥手。
整个日本四岛,不得在半个时辰内,全沉到海底去?
恐惧。
像黑色的潮水,瞬间吞噬了足利义满所有的野心和骄傲。
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连撞翻的矮桌都顾不上扶。
“来人!”
足利义满扯着嗓子大吼。
声音嘶哑破音。
“快来人!”
几个侍从慌乱地拉开推拉门,跪在门口。
“去金库!”
足利义满指着外面,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树枝。
“把幕府所有的黄金。”
“对!所有的!”
“全给老子装箱!”
他转过头,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乱转。
“纸笔!拿纸笔来!”
“快!”
侍从战战兢兢地把笔墨纸砚端上来。
足利义满跪在地上。
他等不及侍从研墨。
一把抓起桌上平时用来裁纸的短刀。
对着自己的左手食指。
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。
嘶。
一条血口子裂开,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。
他扔掉短刀。
抓起毛笔,笔尖直接蘸上自己手指上的血。
在白色的宣纸上。
笔走龙蛇。
他根本不敢提什么结盟或者求和的字眼。
那是平起平坐的待遇。
降表。
这是纯粹的降表。
字字句句,卑微到了极点。
他愿意称臣,愿意纳贡,愿意把幕府的所有财富双手奉上。
只求大明的那位神明。
别把怒火撒在他们这个破岛上。
写完最后一行字。
他用流血的手指,在降表的右下角。
重重地按了一个血手印。
指纹清晰,血红刺眼。
整个幕府。
在这一夜,像炸了窝的马蜂。
几百个木匠连夜赶制木箱。
金库的大门敞开着,一锭锭黄金被粗暴地扔进箱子里。
没人敢偷拿一分。
那股神明降世的恐惧,已经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京都。
半个月后。
大明,应天府。
灰白色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。
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。
东宫那扇刚被木匠修好的朱漆大门外。
一队穿着破旧和服、留着月代头的人。
跪在结了薄冰的青石板上。
领头的,是幕府的首席使者。
他没有站着。
从下船的码头开始。
他是一路跪行过来的。
几十里的路。
膝盖上的布料早就磨穿了。
皮肉磨烂,血水和碎肉粘在石板上。
每挪动一下,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印。
他没喊疼。
连个哆嗦都没打。
他怕自己站起来,会惹怒门里那位活神仙。
使者跪在东宫高高的门槛外。
双手。
死死地、高高地举过头顶。
手里托着两样东西。
一样,是足利义满用血写成的降表。
另一样,是装满了整个幕府国库的黄金名册。
使者把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。
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阶。
雪花落在他光秃秃的头顶上,化成水滴。
“日本国使臣……”
使者扯开沙哑干裂的嗓子。
声音在风雪里颤抖着,带着极致的卑微。
“奉国主之命。”
“向大明太孙殿下。”
“乞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