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话音刚落,两道身影就从门里缓缓走来。
夜深霜重,江瑾煦披着墨狐大氅,一身墨色融入黑夜,唯莹白如玉的脸庞在黑夜中如羊脂白玉,清润无暇。
他踏着阶前凝了薄霜的青石板,靴底碾过碎落的枯叶,余下一丝极淡的窸窣声响,提醒着沈书瑶,他已至。
身旁的小厮手里提着一盏灯,昏黄的光笼在素纸灯壁之内,夜风卷着寒凉霜气扑来,灯焰轻轻颤了几颤,投在他墨狐大氅上的光影忽明忽暗。
那一点暖光衬得他莹白如玉的侧脸愈发清浅。
他的脚步停留在门内,神色淡然,双眸深远,静静看向她,率先开口:
“沈大姑娘。”
沈书瑶站在门外,朝他行了个礼,遥遥相望,她看了看那个小厮,又看向他道:
“夜已深,三公子怎么没休息?”
看见他,她才想起来,后院都住着女眷,是以男宾若留宿,都是到静远堂东苑安排住下。
在这里遇到他,倒也不奇怪。
“睡不着,出来走走。”江瑾煦淡淡道,“沈大姑娘深夜到此,是想沈将军了?”
沈书瑶不避讳地“嗯”了一声,而后看向那个小厮道:“你先退下吧。”
那个小厮识趣地退下,只余下他们二人和各自的贴身随侍。
“深夜叨扰三公子,本是于礼不合,但我心中有疑问,不吐不快,还请三公子见谅。”
“我父亲二月初十出征,昨日不过才三月初六,这么远的路,这么短的时间,灵柩都已经送回来了,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
沈书瑶定定地看着江瑾煦,眼底的深思如一座警钟,意在告诉他,休要随便拿个说辞来糊弄她。
“这次出征的不只是沈将军,还有煜王府的世子江瑾喆。
他们日夜兼程、风雨无阻,缩短了一半的时间,二月二十三那日,刚赶到洛城,还没来得及休整,就遭到北疆突袭。
沈将军意在全力防守,可江瑾喆执意出城进攻。
洛城主帅乃镇国大将军陶成辉,陶成辉有意巴结煜王,便听了江瑾喆之言,出城迎敌。
洛城的兵马本就在一月前大战过一次,死伤无数、元气大伤,否则也不会请求圣上支援。
若是听沈将军之言,由洛城为主、援兵为辅,以守为攻,尚有七成胜算。
但元气大伤的洛城军和多日赶路没有喘息的援兵,迎上准备充足的北疆军,节节败退。
江瑾喆还在大战中负伤,沈将军为了掩护他撤退,拼死一搏,这才保全了他的一条狗命,只可惜沈将军没能全身而退……
若非父王忧心唇亡齿寒,建议鹤城总兵派兵驰援,从后方包围,将北疆军一举歼灭,只怕整个洛城都落入北疆之手了。”
江瑾煦的声音淡淡,好似在说着家长里短般的蒜皮小事。
可落在沈书瑶的心里,脑海中已经有烽火连天、遍地尸骸的惨状,想到沈敬昀是因这样的缘故枉死,她的眸中瞬间泛红。
强压着内心的愤恨,表面极力保持镇定,可颤抖的眼睫与深了几分的呼吸都在暴露她内心的波涛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