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逸宸没能接上那句话。
昨晚她换好裙子站到他面前，眼睛亮着。他怎么会没看见。就连吃饭时不小心蹭在他手背上的指尖，他到现在都记得。
“刚才那句，是我说混账了。”
宁贝儿低下头，拉开包的拉链，又合上。她想出去透口气，拿起包，又怕他以为自己是在用走掉逼他认错。
“我去门口待一会儿。你先别跟着。”
他点头，看着她出去，没拦。
办公室里剩下他一个人。柜边的纸箱歪着，他蹲下扶好，将上面一层旧物拿出来。最底下压着一张开店时的订货单，纸已经软了，折痕上一排小洞。
他捏着那张纸，坐回椅子里。
刚才真正在发火的缘由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宁贝儿在路边站了片刻。风把头发吹到脸上，她拨开，给母亲发消息，说中午照常过去，又将手机收好。
她重新走进去时，夏逸宸已经起身，给她拉开了椅子。
“我不用坐。”
“那我陪你站着。”
宁贝儿抬眼看他。他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出来。
“你想我早点去，我知道。刚才却故意把你说得跟来挑毛病一样。还有那句不用你管，当着人说，挺伤人的。”
她眼圈一点点红了。
他越说得明白，她越委屈。刚才站在吴老板面前，明明只隔着一步，她却连往他身边靠一靠都不敢。
“我跟别人还要留点面子，到你这儿，脾气一上来就什么都说。”他停了停，“对不起，贝儿。”
宁贝儿吸了下鼻子。
“那你刚才，为什么就认定我觉得这些都没用了？”
夏逸宸低头看那张订货单，过了会儿，将它摊开。
“刚开店那阵，谁进来叫一声老板，我都应得比别人响。这张单子，我来回算过多少遍，都记不清了。”
她看见纸上的数字改了又改，有两处画了很重的圈。
“后来出了事，都是我自己没管好。现在要往外谈，总觉得别人算的也不光是机器多少钱。”
他将纸折回去，没有藏起来。
“听你说一起收，我一下就觉得，连你也觉得这地方该赶紧没了。可你哪说过？是我自己先这么想，又不肯认。”
宁贝儿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她偏过脸，拿手背蹭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这张纸对你这么重要。”
“不光是纸。我是不甘心。”
说出这三个字，他肩膀像松了一点。
“前面总说这个没交接好，那个还不能走，都是真的。可还有一点，是我自己不愿意看见收场。去北京找工作的时候想过，坐回这屋里，又舍不得。”
宁贝儿站了一会儿，轻声说：“我也有没问你的，就跟别人说了。以后不会先替你安排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可我想跟你住在一起，也是真的。我一想到下班，得先问你能不能接电话，就很想快点。不是每次都能忍住。”
她说完，望着门口停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