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,赵家纳妾时间到了。
陈天站在山道尽头,从袖中取出一张鬼面面具。
面具冰冷,眼孔处幽黑如渊。
他将面具覆在脸上,扣紧,又抖开一袭黑霜夜袍披在身上。
夜风卷起袍角,他整个人像从夜色里走出来的一道影子。
他答应过柳烟儿,会带她离开赵家。
答应过的事,就要做到。
陈天抬步,身形掠出,直奔赵家大宅。
……
赵家大宅张灯结彩,红绸从门楼一路铺到正堂,鞭炮碎屑被山风卷起,又落回青石板上,像一层薄薄的血。
赵启明站在正堂前,身穿暗红喜袍,须发半白,脸上却不见老态。
他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堂下数十名宾客,嘴角挂着笑。
“诸位贵客远道而来,赵某感激不尽。”
堂下宾客纷纷拱手。
“赵老祖客气了。”
“赵家如今有老祖坐镇,张家那边怕是再不敢多言。”
“今日纳妾大典,可是双喜临门。”
赵启明抚须一笑。
他赵家在这青窑镇经营百年,原本只是中等世家。
自从他闭关十年,突破筑基初期,赵家便像一夜之间换了天。
如今青窑镇谁敢不给赵家三分薄面?
正堂侧门处,几名赵家护院押着一名女子走入。
女子身穿素白衣裙,手腕被红绳缚住,眉眼清冷,唇色却淡得近乎苍白。
她正是歌艺阁的花魁柳烟儿。
满堂宾客看见她,神色各异。
有人惊艳,有人惋惜,也有人暗自摇头。
柳烟儿抬眸,目光掠过堂上赵启明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赵老祖,烟儿不愿。”
堂中一静。
赵启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“不愿?”
他缓步走到柳烟儿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可知,这清河县里,有多少人想入我赵家门而不得?赵某亲自纳你为妾,已是抬举。”
柳烟儿垂下眼。
“抬举也好,强夺也罢,烟儿心有所属,不会嫁。”
赵启明眯起眼。
“心有所属?”
他忽然伸手,捏住柳烟儿下巴。
柳烟儿脸色微白,却没有退。
赵启明冷笑一声。
“一个歌艺阁的女子,也配谈心有所属?”
话音未落,他指尖有黄光一闪。
一股沉重气息压在柳烟儿肩头,她膝盖一软,险些跪下。
堂下宾客有人别过脸,有人端起茶盏,假装没看见。
赵启明很满意这种安静。
他松开手,淡淡道:
“带下去,换喜服。今日大典,谁也不能扫兴。”
两名护院上前,正要押走柳烟儿。
就在这时,赵家大门外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赵家老祖今日好气派啊!”
话音未落,一股强大威压如怒潮般撞入赵家大宅。
轰!
满堂宾客手中茶盏齐齐炸裂,茶水四溅。
有人脸色惨白,有人踉跄后退,有人膝盖一软,险些跪倒在地。
赵启明眼神骤变。
他双手迅速掐诀,脚下黄土翻涌,一层厚重黄光从体内爆发,硬生生将那股威压挡在正堂之外。
“是谁!敢来赵家撒野!”
赵启明声音低沉,却带着怒意。
门外无人应答。
只有一道淡漠声音缓缓传来。
“本尊今日,是不请自来。”
众人齐齐转头。
只见一道身影从门外缓缓走入。
那人戴着鬼面面具,面具幽冷,看不出眉眼。
他身披黑霜夜袍,袍角拖过青石板,每一步落下,体内筑基威压便泄露一分。
一步。
院中红绸无风自动。
两步。
正堂门槛裂开一道细缝。
三步。
满堂宾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赵启明盯着来人,眼中杀意一闪而过,随即迅速压下。
“筑基初期修士。”
他立刻换了嘴脸,抱拳笑道:
“筑基道友前来参加老夫的纳妾大典,老夫倍感荣幸!
赵家自然是蓬荜生辉啊!”
陈天没有回礼。
他目光扫过大堂。
宾客多是炼气八九层,赵家护院大多炼气七层左右,少数精锐也不过炼气十层。
不足为惧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柳烟儿身上。
柳烟儿看见那道黑袍身影,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死死盯着陈天,清冷的眼底涌起一层水光。
不是恐惧。
是渴望。
是绝望里忽然抓住一线光的那种渴望。
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他说话算数,真的来了。”
陈天面具下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,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看来,赵家除了老祖是筑基初期修为,其余的大多数都是一些炼气七层左右的家丁。”
陈天暗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