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狼的尸体被村民拖走了,地上的血撒了点草木灰盖上,院门口冲坏的柴火垛重新堆好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全家围坐在石头桌子旁边,没人说话。欧琪的小本子摊在桌子上,炭笔横在本子上,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图,有的画着光,有的画着木头,有的画着个歪耳朵小熊,纸都擦得起毛了。
灶上的粥锅咕嘟咕嘟冒着泡,灵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,谁也没动。
我操。
欧承先开口了,烟袋锅子叼在嘴里,吧嗒了一口,烟丝烧得吱吱响。
合着咱们这堆破烂玩意儿,还真能顶用?
他伸手把自己那只枣木小木匠掏出来,往石桌上一放,小木匠扛着个小斧头,站得歪歪扭扭的,被他盘得油光发亮。
早上我往墙上磕那一下,墙皮掉了一块,我手没事。老头子手指头敲了敲小木匠的脑袋,这玩意儿要是变大了,我是不是就能穿着它,一斧头砍死十头狼?
不止。欧琪咬着炭笔,眼睛亮得吓人,爸上次那十秒,浑身亮甲,还长翅膀,一拳把铁甲犀打飞二十多米。要是……要是咱们都能变,那就不是斧头菜刀的事儿了。
机甲。她突然蹦出俩字,炭笔在本子上重重划了一道。
啥甲?欧承皱起眉。
就是……欧琪想解释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,算了,跟爷爷说这个也说不清楚。她摆了摆手,反正就是很厉害的甲,能穿身上打仗的。
霍芳芳伸手摸了摸她那台珍珠白婚纱高达的翅膀,指尖蹭过小碎钻,凉冰冰的。她没说话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劳小小拿起她那个陶土小灶台,摸了摸歪歪扭扭的锅沿,叹了口气,粤语软乎乎的:咁我个小灶君,变真咗之后,系唔系真系可以煲饭煮药啊?
肯定能。欧琪使劲点头,奶奶你那绿光一扫,蔫菜都能支棱起来,治病肯定没问题。
院子里又静了。
风刮过柴火垛,沙沙响。
欧不凡一直没说话,手指头摩挲着天一的脑袋,天一安安静静躺在他手心里,凉冰冰的,比普通塑料重一点。
他想起天裂那天,虚影突然冒出来,替他挡了那一下毒雾。
想起爷爷被狼按在地上,右臂的光甲冒出来,三秒。
想起乔乔被毒蛛扎了,全身光甲加光翼,十秒。
想起今天早上,六个人,六台模型,六种颜色的光。
想起墙里的灵木回路,风狼撞不破的屏障。
这些玩意儿,不是玩具,是真的能救命的东西。
但...控制不了。
他突然开口,声音不高,砸在石桌上,跟石头似的。
想开就开?门儿都没有。他抬头看了一圈,上次爷爷差点被咬死,它才亮了三秒。乔乔差点没了,它才亮了十秒。今天狼都扑到乔乔脸跟前了,它连动都没动——因为有阵,有斧头,有你们,没到真要死的份上。
总不能每次都等刀架在脖子上,赌那几秒的运气。
欧承吧嗒了一口烟,没说话。
烟圈飘起来,被风刮散了。
那咋整?老头子把烟袋锅子拿下来,在石头上磕了磕,灰掉在地上,就这么等着?狼来了就拿命赌?
不赌。欧不凡摇了摇头,把天一放回桌子上,先不想那些远的,什么机甲不大甲的,没用。先想怎么活下去。在这个鬼地方,带着一家老小,活下去。
他抬起头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劳小小在摸她的小灶台,粗糙的手指头顺着锅沿蹭来蹭去,跟摸了四十年的锅沿似的。
妈,你闻灵草比谁都准,以后山上采回来的草,能不能吃,能不能治伤,你说了算。
劳小小点了点头,没说话,把小灶台攥得紧了点。
爸,你干了五十年木工,灵木你削得比谁都顺,以后陷阱、木头家伙事、灵木龙骨,你说了算。
欧承哼了一声,把枣木小木匠揣回兜里,烟袋锅子又叼上了。
芳芳,你耳朵灵,林子里面有什么东西,离多远,你说了算。
霍芳芳点了点头,把婚纱高达放进手环里,指尖蹭了蹭手环的纹路。
琪琪,你会画图,会琢磨,以后阵法、回路、这些乱七八糟的规律,你说了算。
欧琪使劲点头,把自己的粉色小熊霸抱在怀里,炭笔攥得指节发白。
最后他看向欧乔。
小姑娘坐在小板凳上晃着腿,怀里抱着她的橘红小熊霸,眨巴着眼睛看他,嘴角还沾着点粥渣。
欧不凡张了张嘴,想说你负责好好吃饭好好长大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