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乔护着三个孩子往巷子深处跑,跑得急,气都喘不匀。
最小的那个才五岁,腿短,跑两步摔一跤。欧乔拎起后领往胳膊底下一夹,另一只手薅着另外两个的衣领,往磨坊后头拽。
快点!她喊,嗓子都喊哑了。
土墙在晃。兽吼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,混着人的惨叫。她不敢回头,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地窖的方向。
磨坊后头有个地窖,入口藏在柴堆底下,去年冬天挖的,本来是装红薯用的。
钻进去。她把最小的那个往洞口一塞。
最大的七岁,腿抖得厉害:姐姐……我怕……
怕个屁,欧乔把另一个也推进去,进去就捂嘴,出一点声我揍你。
三个小孩连滚带爬钻进地窖。最小的那个哭,欧乔撕了块衣襟塞他嘴里:咬着。
柴堆扒回去,严严实实挡住洞口。从外头看,半点儿破绽都露不出来。
欧乔靠在磨坊墙上,大口喘气,后背的衣裳汗透了。
怀里还揣着乔一。
巴掌大的模型,蓝白色涂装,七把剑斜斜挂在身上,肩甲上还描了朵花。
那花是她画的。爷爷刻的时候说肩甲上雕花不伦不类,她不听,拿红颜料自己涂的。涂完给欧琪看,欧琪翻个白眼:丑死了。
你懂个屁,欧乔说,这叫帅。
欧琪又翻白眼。
可现在没人跟她拌嘴了。
巷子那头,绿眼睛亮起来。
一只。两只。五只。
风狼。
灰毛,绿眼,嘴角淌血。刚吃过人。
欧乔的手往怀里缩了缩。
她才炼气一层,手里就这么个巴掌大的木头模型。挡什么?拿牙咬?
跑是跑不掉的。身后地窖里三个孩子,她一跑,风狼顺着味儿就能找到洞口。
打也打不过。她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。
只能在这儿挡着。
风狼没急着扑。蹲在巷口,尾巴扫地,绿眼睛幽幽的。狼群猎食就这德行,先围,再耗,等猎物自己崩。
欧乔把乔一从怀里掏出来,攥在手里。
木头的,凉的,攥久了也能焐热,可此刻拿着又有什么用呢?
爸爸有天一,金红光,能扛兽潮。爷爷有承雕,绿光,刻刀飞出去能砍铁甲犀。奶奶有药圣,药雾飘过去,再重的伤都能缓。妈妈有芳华,蓝光一扫,百里内什么都看得见。姐姐有琪阵,银白光网一张,抽得灵兽动都动不了。
一家五口,个个能发光。
就她不行。
她攥着乔一,指腹蹭过肩甲上那朵花。颜料蹭掉了一点,沾在指腹上,红的。
穿越前那个除夕夜,她窝在沙发角里画素描本。爸爸在拼高达,妈妈在算账,爷爷在刻木雕,奶奶在炖汤,姐姐在地上拼乐高。一家子各忙各的,没人理她。
她也不需要人理。她有她的素描本。
第一页写了一行字,歪歪扭扭的:
欧乔1号:比爸爸所有高达都帅。
写完自己盯着看了半天,嘿嘿乐。
穿越的时候她紧紧抱着那个本子,角都卷了也不撒手。
穿越后第三天,她把欧乔1号的图纸拍在爷爷工作台上。
爷爷,帮我刻!
欧承看看图纸,皱皱眉,没说啥,拿起刻刀就动。
三天刻好框架。她趁没人,偷偷往里灌灵力。
轰。
院墙炸个大洞。气浪把她掀出去三米,摔草堆里,鼻血糊一脸。
霍芳芳跑过来的时候脸都白了,声音却稳:先止血。哪儿疼?
她坐起来第一句:我知道了!属性配比不对!缺木属性缓冲层!
那天晚上她蒙在被子里,拿铅笔在本子上新画了一页。
欧乔2号。比1号帅。不炸。
下面一行小字:加木属性缓冲层。0.3单位。
旁边还画了个哭脸。
她不怕炸。她怕炸了还不知道为啥炸的。那才叫窝囊。
后来她摸出个门道。
每次炸完,她蹲在碎木头渣子里,用手指顺着断口摸。灵力走过的地方,木头是滑的;没走过的,是涩的。滑的地方要加宽,涩的地方要疏通。堵不如疏。
她把这个画在图纸上,用线条粗细标。滑的地方画粗,涩的地方画细。
欧琪偶然看见那张图,愣了半天。
这根线,欧琪指着最粗的那根,是灵力流速最快的路径?
对啊,欧乔说,手感告诉我的。
我用公式算出来的也是这条。
姐妹俩就那么对着看。
一个靠数学推,一个靠手摸。路径一模一样。
欧乔咧嘴笑,鼻血还往下滴。
你看,我手感比你公式快。
欧琪翻个白眼,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。
想到这儿,欧乔的手指又蹭了蹭那朵花。
花的颜料蹭掉了小半。
就在这时,风狼站起来了。
头狼往前挪两步,喉咙里滚着低吼声,绿眼睛盯着她的喉咙。
欧乔往后退一步,背贴到墙上。
没路了。
她把乔一按在胸口。
爸爸发光的时候,她站在院门口看,眼睛都直了。金红光从爸爸身上冒出来,亮得晃眼。她当时就想,什么时候我也能亮一下?
后来爷爷亮,奶奶亮,妈妈亮,姐姐亮。一个接一个。
她站旁边看着,手心出汗,把乔一攥得紧紧的。
每亮一次,她心里那点念头就冒一次。
我也想亮。
凭啥他们都行,就我不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