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门的弟子照常来买汤，排队的时候有人议论，说青雾谷的灵兽比预想的多，清剿可能要拖几天。劳小小给每个人盛汤，手很稳，脸上带着笑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欧不凡上午在石屋里刻阵纹，刻坏了三块灵石。下午他坐在院门口，看着南边山路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欧乔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，托着下巴往南看，看了一整个下午。
第二天，还是没有消息。
巷子里开始流传一些不好的说法。隔壁卖杂货的老汉说他在内门有个远房亲戚，传出来的消息说这次灵兽潮比往年凶，内门弟子也伤了两个。卖汤的时候，几个外门弟子压低声音说话，劳小小听不太清，但她听见了死了人三个字。
那天晚上灶台上的汤熬了三锅，一锅也没卖出去。劳小小没倒，就那么温在灶上。欧承把斧头磨了三遍，磨完了又磨。欧琪在西屋里推演阵纹，霍芳芳过去看了一次，纸上全是乱的，一个完整的阵纹都没推出来。
第三天上午，消息传回来了。
不是赵石，是另一个外门弟子，叫刘二，和赵石一组。他是被人抬回来的，左腿断了，身上缠着布，布上全是血。他被放在外门广场上，等着丹药堂的人来治。围着看的弟子说，这次清剿死了三个外门弟子，还有五个伤了。
三个。
劳小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给一个弟子盛汤。她的手抖了一下，汤洒出来半碗，滴在灶台上。她没擦，就那么站着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碗递给那个弟子。
那天下午她没再卖汤。她把门关了，一个人在厨房里熬汤。灶火从下午烧到天黑，又从天黑烧到天亮。欧不凡进去看了三次，她都在搅锅，锅里是五行调和汤，和平时给赵石留的一样。
等佢返嚟饮。她说。
欧不凡没劝她，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，出去了。
第四天傍晚，赵石回来了。
他是一个人走回来的。浑身是血，衣服破了好几处，右臂从肩膀到手腕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，血把整条袖子浸透了，干了之后硬邦邦地贴在胳膊上。脸上也有血，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拖着脚，但他在走，他活着。
他走到石屋门口的时候，欧乔第一个看见他。
赵石哥哥！
欧乔从凳子上跳起来，往里喊了一声赵石哥哥回来了，声音又大又急。劳小小从厨房里冲出来，手里还拿着汤勺。欧不凡放下刻刀站起来，欧承放下斧头，欧琪放下笔，霍芳芳感知瞬间铺开，确认赵石还活着，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赵石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，嘴唇动了动，想笑，没笑出来。
劳小娘，我回来了。
劳小小说，声音很稳，先喝汤。
她把灶上温着的一个瓷瓶拿出来，打开封口，递给赵石。这是第三瓶。前两瓶，一瓶在出发前，一瓶在战场上。
赵石没客气，接过来一口喝干。灵气入腹的瞬间，他干枯的丹田里注入了一股暖流，经脉里干涸的灵力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。他能感觉到伤口周围的肌肉在跳动，那是灵气修复损伤的迹象。
第一瓶出发前喝的，灵力一直维持在满溢状态，前两日清剿低阶灵兽很顺利。第三日遇上一头筑基期的灵兽，内门弟子对付高阶的顾不上他们，他和另外三个外门弟子被那头灵兽追着跑。跑了半个时辰，灵力耗尽了，连剑都握不住。那头灵兽的爪子拍过来的时候，他拧开第二瓶灌了下去。
灵力恢复了五成。
五成灵力，够他跑出灵兽的攻击范围，够他撑到内门弟子赶来。
另外三个没喝上灵膳的，一个跑掉了，两个没跑掉。
赵石坐在石凳上，灵膳的灵气在他经脉里流淌，一点一点地修复他透支的身体。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，看了很久。
你的手臂。劳小小走过来，想看看他的伤口。
赵石没让她看，把右臂往身后缩了缩。没事，皮外伤。
血都干硬了……
劳小娘。赵石抬起头，打断了她。他的眼睛很红，不是受伤导致的，是别的什么。他看着劳小小，嘴唇抖了抖，声音很哑。
你的汤……救了我的命。
院子里安静了。欧承、欧琪、霍芳芳都看着他，没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