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石回来的消息，第二天就在外门传开了。
不是他自己说的。是刘二传出去的。刘二断了一条腿，躺在丹药堂的通铺上养伤，跟旁边的弟子说赵石运气好，灵力耗尽了还能跑回来，不知道身上带了什么宝贝。赵石第二天就能下床走路了，右臂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，负责治伤的丹药堂弟子看了好几眼，问他吃了什么，赵石没说。
但消息这种东西，捂不住。
第一天来买汤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。第二天多了两倍。第三天一早，巷口排的队绕了半条巷子，里面不止有外门弟子，还有几个穿着内门服饰的，站在队尾不说话，也不排队，就那么看着。
劳小小照常卖汤，手很稳，脸上带着笑，和平时一样。但她心里清楚，来的人不全是喝汤的。
第一个上门的是钱大彪。
钱大彪是执法门的外门执事，炼气九层，管着外门三百多号弟子的赏罚琐事。此人生得膀大腰圆，穿着执法门的灰黑衣，腰上挂着一枚铜牌，走路带风，身后跟着两个执法弟子。他不排队，直接从巷子口走过来，排队的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，没人敢拦。
欧不凡。钱大彪站在院门口，声音很大，半个巷子都听得见，出来。
欧不凡从石屋里走出来，拱了拱手。钱执事。
钱大彪没进门，就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院子，目光在灶台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劳小小身上。你家的灵膳，最近在外门传得很响。
承蒙弟子们关照。欧不凡说。
关照？钱大彪哼了一声，少来这套。有弟子向执法门举报，说你家灵膳私自添加禁药，效果异常，有违宗门规矩。
欧不凡心里一紧，脸上没动。钱执事，灵膳用的都是普通灵草，集市上都能买到。
普通灵草能让灵力耗尽的人恢复五成？钱大彪盯着他，赵石的事，你当我不知道？他跟刘二一起被灵兽追，刘二断了腿，他完好无损地回来了。第二天就能走路。普通灵草？你糊弄谁？
院子外面围着不少弟子，远远地看着，没人出声。
执法门的规矩你懂。钱大彪往前走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，但语气更重了，外门弟子私自修炼、私藏秘药、私传功法，都是重罪。灵膳配方必须上交宗门，由执法门统一管理。这是规矩。
钱执事，灵膳不是秘药，就是……
三天。钱大彪竖起三根手指，打断了他，三天之内，把配方交到执法门。三天之后我没看到配方，按宗规处置。你自己掂量。
说完他转身就走，两个执法弟子跟在后面，灰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口。排队的弟子们面面相觑，没人说话，汤也不买了，三三两两地散了。
欧不凡站在门口，看着钱大彪走远的方向，没动。
当天下午，第二个人来了。
孙灵药师是灵药房的人，筑基初期，在外门地位不低。他不像钱大彪那样张扬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，手里摇着一把折扇，一个人来的，连随从都没带，脸上带着笑，看起来和和气气的。
欧小友。孙灵药师拱了拱手，语气很客气，冒昧来访，打扰了。
孙药师请进。欧不凡把他让进院子。
孙灵药师走进院子，先看了看灶台，又看了看晾在屋檐下的灵草，点了点头。灵膳这一脉，源远流长，早在三千年前就有灵膳师的记载。不过近千年来灵药师一脉兴盛，灵膳渐渐被归入灵药体系，不再单独立脉。
他说了半天，欧不凡耐心听着，没接话。
听说你家灵膳效果不错。孙灵药师终于说到正题，笑容不变，灵力恢复、经脉修复、淬体强身，效果比低阶恢复丹还好。灵膳既然属于灵药体系，自然应该由灵药房统一管理、统一炮制、统一分发。这样对所有弟子都好，你说是不是？
孙药师的意思是？
交出来。孙灵药师的折扇一合，语气还是那么和气，但眼神没有笑意，灵膳配方归入灵药房，我们不会亏待你家。每月给你们十块中品灵石的例钱，劳小娘可以挂名灵药房的外聘灵膳师，以后外门弟子的灵膳统一由灵药房监制。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这是灵药房的规矩，不是我个人的意思。灵膳是灵药分支，配方不能掌握在外门弟子私人手里。你是聪明人，应该明白。
欧不凡沉默了一会儿。我需要和家里人商量。
应该的。孙灵药师笑了笑，站起身，三天之内，给我答复。
他走了。和钱大彪一样，也是三天。
欧不凡送他到巷口，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天色已经暗了，巷子口有个人影一闪就没了。他以为是路过的弟子，没在意。
晚上关了门，一家人正准备吃饭，敲门声又响了。
这次来的人欧不凡没见过。穿着一件灰色的普通外门弟子服，相貌平平，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。但霍芳芳在门里感知扫了一下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唔系本宗弟子。她压低声音，佢灵力运转方式唔对。系外人。
欧不凡打开门，那个人站在门口，脸上堆着笑，双手递过来一个布包。这位欧兄弟，在下是南边来的行脚商，专营灵草生意。听说贵坊灵膳效果独到，特来拜访。
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往院子里瞟，目光在灶台上转了一圈。
我们的灵膳不外传。欧不凡挡在门口，没让他进来。
别这么说嘛。那人笑了笑，把布包往欧不凡手里塞，布包里沉甸甸的，是灵石，一百块中品灵石。我只是想看看配方，不交宗门，不告诉别人，就我自己看一眼。价钱好商量。
欧不凡没接布包。请回。
那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。欧兄弟，我是诚心来做生意的。你开个价。
不做这门生意。
那人盯着欧不凡看了几息，嘴角扯了扯，没再说话，转身走了。他走得很快，转过巷口就不见了，脚步轻得不像个炼气期修士。
霍芳芳感知一直跟着他，直到他出了外门范围，才收回来。
紫菜宗嘅人。霍芳芳的声音很低，我以前喺书上见过紫菜宗嘅灵力运转方式。佢唔系行脚商，系探子。
院门关上。插上门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