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石屋的灯亮了一整夜。
欧琪把纸铺在石桌上，笔蘸了墨，开始写。劳小小坐在她旁边，灶台上的火分成了两灶，一灶温着汤，另一灶摆了一排小砂锅，每只锅里放着不同配比的灵草。欧承坐在门口磨刀，斧头横在膝盖上，一边磨一边注意外面的动静。霍芳芳坐在窗边，感知铺出去覆盖整个巷子，那个紫菜宗探子还在对面屋檐下待着，没走。欧不凡坐在欧琪对面，看着她写，没说话。欧乔趴在桌上，看着姐姐写字，看着看着就睡着了，劳小小把她抱到床上去了。
欧琪写得很快。
她先列了一张真配方的单子，然后在上面划改。把上品灵草的名字划掉，换成下品替代品。把关键辅料的用量改了，三钱改一钱，两株改半株。把劳小小独有的火候控制步骤删掉，换成常规的文火慢炖两个时辰。
呢个唔得。欧琪指着一行字，青纹草如果放三钱，灵气会爆。一钱就够，有灵气但唔够纯，做出嚟嘅汤睇起嚟有灵气波动，但效果打折扣。
劳小小凑过来看了看，点了点头。青纹草一钱，配苦叶菜半株。呢个搭配做出来嘅汤会带一点涩味，但普通人分唔出系配方问题定系火候问题。
就系要佢哋以为系火候问题。欧琪在纸上标注了一下，同一个配方，阿妈做出来七成效果，其他人做出来三成效果。差异系火候同经验，唔系配方。呢个讲法完全讲得通。灵药堂嘅丹师炼同一炉丹，上品丹师出九成丹，下品丹师出三成丹，好正常。
第一锅试做在子时出锅。
劳小小按着欧琪写的假配方，用下品灵草、一钱青纹草、半株苦叶菜、文火慢炖两个时辰，做了一锅出来。汤的颜色和真正的五行调和汤差不多，也是淡碧色，闻起来有灵气波动，但淡了许多。
劳小小盛了一碗，自己先尝了一口。
欧承问。
有灵气入腹。劳小小闭着眼感受了一下，但好散，留唔住。饮落去之后灵气喺经脉行一圈就散咗，唔会像真配方咁沉落丹田。效果……约莫两成到三成灵力恢复，同平时卖嘅普通五行调和汤差唔多。
三成有几多？欧不凡问。
劳小小想了想。平时卖嘅普通灵膳，饮一碗恢复灵力约莫三成。假配方做出来嘅，也系三成。比饮白水好好多，比恢复丹效果好少少，但远不如特制嘅战斗灵膳。
欧琪说。
三成效果够唔够？劳小小问，钱大彪同孙灵药师都见过赵石。赵石饮咗之后恢复五成灵力，呢个效果做唔到假。如果佢哋按假配方做出来只得三成，会唔会怀疑？
赵石饮嘅系边瓶？欧琪抬头看着她。
劳小小愣了一下。第二瓶。就系专门熬俾佢战斗??瓶……同平时卖嘅唔一样。
就系咁。欧琪的笔在纸上点了点，平时卖出去嘅普通灵膳，就系三成效果，恢复两成灵力。赵石饮嘅特制战斗灵膳，系阿妈用中品灵草加秘方做嘅，效果五成甚至更高。但系，赵石自己知唔知??瓶同平时买嘅唔一样？
劳小小说，我同佢讲过，三瓶系特制嘅。
佢会唔会同钱大彪讲三瓶系特制嘅？欧琪问。
全家人都看着欧琪。
唔会。欧不凡先开口了，赵石系我哋朋友。佢唔会出卖我哋。
就算佢讲咗都冇所谓。欧琪说，我哋交出去嘅系基础灵膳配方。特制战斗灵膳系基础配方嘅升级版，需要更高阶嘅灵草同更精准嘅火候控制。呢个逻辑同样讲得通。孙灵药师自己都系灵药师，佢明白一个道理：基础配方做出基础效果，特殊材料加特殊技巧做出特殊效果。佢唔会觉得奇怪。
她停了一下，看着纸上的配方，又划掉了几味灵草的名字，重新写。
我仲要调整一下。她说，假配方里面有三味灵草系相冲嘅，但相冲得好轻，第一次试做唔会爆炉，只会效果略低，约莫两成左右。呢样嘢有两个好处：第一，佢哋第一次做会发现未够火候，然后以为系自己技术唔够，会反复尝试，浪费佢哋时间；第二，当佢哋反复调整火候终于稳定做到三成效果嘅时候，会以为自己掌握了配方精髓，唔会再怀疑配方本身系假嘅。
欧承磨斧头的手停了。即系话，畀佢哋一个有瑕疵嘅配方，但呢个瑕疵可以通过技术提升来弥补，弥补到极致就系三成效果，永远到唔到真正秘方可以达到五成以上嘅水平？
欧琪点了点头。
聪明。欧承只说了两个字，又开始磨斧头。
欧不凡一直没说话，听着女儿一条一条地分析。他看着欧琪的脸，灯光下她的脸还带着稚气，但眼睛亮得惊人。她写字的时候手还有些抖，不是害怕，是兴奋。
如果佢哋发现效果不如之前呢？欧不凡问。
之前卖嘅就系普通灵膳。欧琪说，普通灵膳就系三成恢复效果。假配方做出来嘅，同普通灵膳一模一样。之前赵石饮嘅特制战斗灵膳，系阿妈私下额外做嘅，用咗中品灵草加灵力注入，配方里面冇写，亦冇对外卖过。钱大彪同孙灵药师只知灵膳效果好，但佢哋知唔知具体好到咩程度？
赵石同刘二讲过。劳小小说，刘二话赵石同佢讲饮咗汤之后灵力恢复五成。
五成呢个数字好模糊。欧琪说，一个人喺死里逃生嘅时候，灵力恢复几多佢自己都未必记得准。五成同三成，喺紧急关头分唔出嚟。而且，赵石自己本身都炼气七层，佢自己恢复能力都比普通人强。孙灵药师如果追问，我哋可以话赵石饮嘅系阿妈用中品灵草亲手做嘅特制版，普通弟子饮普通版就系三成效果，特制版需要额外嘅灵草同埋灵膳师本人灵力注入，呢个系秘方，唔写喺纸上面。
佢哋信？霍芳芳问。
欧琪说，灵膳效果因人而异，呢个系灵药堂嘅常识。体质好、修为高嘅人吸收灵气效率高，效果自然好。而且灵药堂本身就有秘方不传嘅规矩，好多丹方都系口耳相传，唔落纸上。呢个说法冇破绽。